第95章 僵持

他松开勾着的手指，反复确认了四面车门都锁得严严实实，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拉开车门，窜了出去。

拐过一道爬满常春藤的矮墙，空旷的露天停车场骤然撞进视野里。

废弃的旧车横七竖八地歪在车位上，成了双方交火的临时掩体，子弹破空的尖啸、此起彼伏的喊杀声、还有炼金刀具碰撞的脆响搅成一团，活脱脱一个缩微版的战地现场。

越是往停车场的核心区域靠近，地上“横死”的人就越多。东倒西歪躺了至少十几号人，有的趴在冰冷的车头上，有的靠在轮胎边，脸上、校服上全是斑驳的暗红“血迹”，一个个双目紧闭、身体僵直，看着跟真的殒命当场没什么两样。

他猫着腰，贴着一辆落满灰尘的厢式货车往前挪，脚步轻得像猫。

刚挪到货车车头的死角，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端着改装步枪的男生猫着腰冲了过来，显然是想借着货车掩护换射击点位，一头就撞进了路明非的怀里。

变故突生，那男生瞬间炸毛，指尖刚要扣动扳机，路明非的反应比他快了数倍。

反手就扣死了他的手腕往下狠狠一拧，步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另一只胳膊顺势锁住他的喉咙，把人死死按在冰冷的车身上。

那男生脸憋得通红，却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扯着嗓子大喊：“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狗崽子别想从我这套到任何信息！”

路明非听得一头雾水。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找那个放冷枪打了古德里安的杂碎，哪有功夫听他喊口号。

这人吵得他脑壳疼，手上微微卸力，不等对方再喊，手肘精准撞在他后颈软肉上，跟着膝盖轻轻顶了下腰窝。

那男生连闷哼都没发出来，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路明非收回手，啧了两声，低头看着地上晕得死死的倒霉蛋，心里忍不住吐槽。

就这？

眼前这看着人高马大的卡塞尔学生，居然连他一下都扛不住，比那些混血种不禁打多了。

合着这满校园的枪响，看着跟真枪实弹的战场似的，到头来全是些花架子？

他摇了摇头，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改装过的步枪，掂量了掂量，入手沉甸甸的，是真家伙，不是玩具模型。

他拉了下枪栓，退出一枚还没上膛的子弹，指尖捏着弹头仔细一看，瞬间愣住了。

不是能打穿颅骨的实弹弹头，而是打磨光滑的炼金弹头，顶端刻着细微的龙文，里面是密封的透明药剂，还在微微晃动。

路明非捏着子弹的手猛地一顿，脑子里像是有根绷了半天的弦骤然松开。

弗里嘉子弹。

他在学院给新生发的保密手册里见过这个名字，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标准配置的非致命性弹药，强效麻醉剂配合炼金符文，哪怕是A级血统的混血种，中弹后也撑不过十秒就会失去意识，也就是这场“自由一日”里，判定“死亡”的标准。

捏着那枚刻着龙文的炼金弹头，还有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路明非瞬间就把这档子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难怪那古德里安老头挨了一枪，没留半句遗言，反倒有心情放狠话要挂人科，合着根本不是什么致命伤，就是被这麻醉弹头糊了脸，顶多就是晕一会儿丢点面子。

他悬了半天的心彻底落了大半，又想起锁在车里的零，车子停在交战区外的死角，车门锁得严严实实，以零的本事，就算真有不长眼的凑过去，也讨不到半分好。

他继续猫着腰往前摸，脚下的水泥地嵌满了弹壳，散落着不少战术护具和空弹夹，越往战场核心走，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人就越多。

转过一道断墙，一座哥特式尖顶教堂和相邻的砖石小楼骤然撞进视野，这里显然是这场混战的核心，子弹破空的尖啸几乎没停过，炼金刀具碰撞的脆响时不时在硝烟里炸开。

也就是这时，他看见了楚子航。

少年靠在教堂侧面的石墙掩体后，黑色校服外套沾了硝烟与尘土，领口扯开了一点，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村雨，呼吸平稳得惊人，胸口只有极轻的起伏，显然是刚结束一轮近身缠斗，正借着掩体短暂休整。

路明非心里一喜，下意识就要张嘴喊人，可喉咙刚动，后颈的汗毛瞬间就根根竖了起来。

那种冰冷的感觉，像毒蛇缠上了脖颈，从头顶麻到脚底。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一个狙击点位，正稳稳地把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他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心里叫苦不迭。

这警戒圈布得这么密，他刚冒头就被当成了敌方的渗透人员。

这要是真的只是一场游戏，他这个百年难遇的S级新生，刚入学连校门都没走明白，就直接被一枪淘汰出局，也太丢人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压着嗓子，朝着墙后的方向喊了一声：“师兄！”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穿透零星的枪声，落进楚子航的耳朵里。

靠在墙后的楚子航浑身骤然一震，那双永远覆着寒霜的冰蓝色眼瞳猛地缩起，握着村雨的手瞬间收紧。

他几乎是立刻循着声音的来源扫过全场，目光在断墙后的货车死角一顿，瞬间就锁定了缩在那里的路明非。

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厉声大喊：“停手！自己人！”

命令落下的瞬间，那股死死锁着路明非的、冰冷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可还没等路明非松口气，对面教堂的钟楼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破空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教堂二层的窗沿上，炸开一片细碎的石屑。

原本藏在厚重窗帘后面、始终没扣动过半分扳机的苏茜，位置彻底暴露了。

枪声炸开的瞬间，路明非就反应过来。

自己闯祸了。

若不是他贸然出声喊住楚子航，打乱了狮心会的部署节奏，藏得严严实实的苏茜绝不会就这么被逼出位置。

他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也顾不上什么潜行隐蔽，猫着腰脚下猛地发力，踩着满地散落的弹壳和碎石，朝着楚子航藏身的石墙就是一顿猛冲。

流弹在他脚边炸开细碎的石屑，他凭着本能左闪右避，愣是没沾到半分边，几步就冲到了石墙后方，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额角还沾了点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