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男人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实在没力气再折腾，拉着零走到客厅，随手把外套搭在扶手上，跟着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
他往靠背上一靠，浑身紧绷的劲散了大半，只剩下满脑子的疲惫与无语，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芬格尔：“学长麻烦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吧。”
芬格尔应声就动了起来，踩着折叠椅去扯大门上扎眼的红横幅，又蹲在地上捡散落的气球皮，连栏杆上缠的亮片彩带都一并往下扯，忙得脚不沾地。
路明非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这才有了闲心，抬眼细细打量起这个自来熟的留级学长。
芬格尔正背对着他，踮脚去够门楣上粘死的胶带，那身紧身T恤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挺翘的屁股一个劲儿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路明非眼晕，不得不收回了视线。
他心里默默想着，看样子芬格尔在学校里混的日子不怎么样。
A级混血种的底子，卡塞尔学院的老牌学长，却混成了留级多年的笑柄，连给新生布置个欢迎阵仗，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忙前忙后，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说起来确实算不上体面。
可路明非看着他忙前忙后却半点不觉得窘迫的模样，心里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觉得，芬格尔像是以前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
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调，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可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毫不犹豫拔出刀，露出一副顶天立地的模样。
可惜他以前不是。
思绪忽然飘回了高一那年的暑假，闷热的黑网吧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泡面味，他缩在角落的机位里，跟一个网友约了星际1v1切磋。
对面技术顶多算个小高手，嘴却比MC里的基岩还硬，赢了两把就开始满嘴嘲讽，骂他是没见过世面的菜鸡穷学生。
路明非憋着一股劲，连扳七把，把对面杀得连基地都开不出来，费劲全力没把他屎打出来，反而把他北京四合院、宝马奔驰、儿女双全的圆满人生给打出来了。
那时的路明非坐在黏糊糊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对面刷出来的一大段炫耀的话，两眼略微无神。
他也想甩些不容置疑的照片在对面脸上，拍着桌子告诉他，你爹现实生活比你美满一千倍一万倍！
可他翻遍了自己的人生，找不出半点能拿出来炫耀的东西。
父母常年在国外杳无音信，他寄住在叔叔家，看婶婶的脸色过日子，连买个新的游戏键盘都要攒三个月的零花钱，连去网吧都只敢挑最便宜的早市机。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默默退了游戏，下了机，揣着兜里仅剩的两块钱，顶着正午的大太阳，慢吞吞走回了叔叔家。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路明非指尖搓着沙发扶手，回过神来，目光轻轻扫过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零。
她正偏着头看窗外，侧脸的线条清冷又柔和，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转过头来，冰蓝的眼瞳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他再也不是那个缩在网吧角落，连跟人对喷都拿不出半点底气的衰小孩了。
这时芬格尔终于把满屋子的花里胡哨全收拾干净了，抱着一大捆横幅气球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搓着手凑了过来，又被零一个眼神逼得停在三步开外，只能嬉皮笑脸地扬声问：“学弟，都收拾干净了！你看晚上想吃点啥？食堂今晚有秘制烤猪肘，我跟打菜的阿姨熟，能给你搞到最大份的，还能顺两杯冰可乐！”
路明非看着芬格尔凑在不远处，一脸期待等着他回话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这个看着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形的留级学长，或许真的是个可以交心的人。
他心里定了主意，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零：“我跟师兄出去吃个饭，聊些私事儿，零可以在家等我吗？”
零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点头，可头刚微微动了一下，就硬生生地刹住了车，连指尖都轻轻蜷了一下。
有什么私事，是自己不可以知道的吗？
她看着路明非，久久没有回应。
客厅里的空气都跟着静了几分，连原本假装收拾沙发靠垫的芬格尔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弄出半点声响，撞在这微妙的氛围枪口上。
路明非看着她的犹豫，忽然失笑。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把刚和楚子航发消息的聊天框递到了她眼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上那句“师兄，晚上有空吗，约个饭”。
“我跟师兄许久没见了，正好带芬格尔师兄一起，就我们三个，没别人。”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跟坏孩子出去玩，你妈不让，你跟乖乖好孩子出去玩，你妈就让似的。
零垂眸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楚子航的名字，又抬眼看向路明非，眼底那点紧绷的迟疑瞬间就散了。
她太清楚楚子航在路明非心里的分量，也信得过这个楚子航。
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微微松了松，终于轻轻点了点头：“那你不要太晚。”
她伸出小拇指晃了晃。
路明非点头，跟她拉勾勾：“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旁边竖着耳朵听全程的芬格尔，默默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合着闹了半天，自己就是那个需要“好孩子”担保，才能把人带出门的坏孩子？
这第一印象得差成什么样了啊。
“那我们就走了。”
路明非抬手冲零摆了摆手，随即转身一巴掌拍在芬格尔挺翘的屁股上，催着他往门口走：“走了师兄，请你吃饭去，别惦记你那大肘子了。”
“别啊！”芬格尔立马嚷嚷起来，脚步却没停，麻溜地跟着路明非往门外走，一副非要证明自己价值的模样，“不是我吹，就算你再有钱，在卡塞尔食堂也买不到打菜阿姨手里最大份的秘制烤肘！这是学长我多年攒下的人脉，一般人我都不给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