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古老的歌颂声还在天地间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无形的锁链，缠绕在诺顿的骨血之上。
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铁弓，青白色的火焰在周身疯狂跳动。
千万年前，他敢挑战黑王的权威。
千万年过去，他被封印、被遗忘、被唤醒，可刻在骨血里的桀骜从未磨灭。
哪怕面对的是黑王，他也绝不会低头。
“吼——！”
诺顿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猛地重新揪住路明非的后领。
他根本不敢再去看那双纯金的眼睛，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扇动着背后骤然展开的火焰巨翼，带着路明非冲天而起，直直扎进厚重的乌云之中。
狂风呼啸着刮过脸颊，路明非被他拎在手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眼看向诺顿暴怒的侧脸，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黄金瞳里，满是不甘、屈辱和疯狂的执念。
纯金色的眼眸里，怜悯之色愈发浓重。
那不是对弱者的同情，而是一位父亲看着自己误入歧途的孩子，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无声的叹息。
可这份怜悯，却成了压垮诺顿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嘶吼着，周身的火焰瞬间暴涨成深紫色，连周围的乌云都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尼德霍格！我从来都不需要！”
这轻柔又沉重的目光，彻底刺痛了高傲的龙王。
诺顿的怒意瞬间攀升至顶峰，心底的屈辱与愤懑彻底翻涌。他最无法容忍的，便是眼前之人居高临下的怜悯。
在他看来，这不是悲悯，而是极致的嘲讽，是黑王对他千万年抗争、千万年执念最轻蔑的践踏。
诺顿带着路明非猛地从高空急转直下，火焰翅膀收拢成刃，撕裂层层乌云。狂风灌进两人的口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诺顿单手摁着路明非，重重砸在了卡塞尔学院后方的山顶之上。
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崩裂，碎石带着烟尘冲天而起，在山顶砸出一个深达数米的大坑。雨水混着泥土溅了两人满身。
诺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少年，眼底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他猛地攥紧拳头，想要催动青铜与火的权柄，将眼前之人烧成灰烬。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指尖只有一丝微弱的火星闪过，随即就被冰冷的雨水浇灭。
周身翻腾的青白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连一丝温度都感受不到。
路明非抬脚，狠狠踹在诺顿的胸口。
失去了龙血加持的龙王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坑壁上，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
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可四肢却软得像棉花，只能狼狈地半跪在碎石堆里，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
路明非缓缓坐起身。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他的背后，空间开始扭曲、撕裂，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隙缓缓张开。
裂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仿佛连时间都在那里停滞、腐烂。
那是时间的尽头，是黑王为所有忤逆者准备的囚笼。
那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春夏秋冬，只有永恒的虚无和孤独，足以消磨掉任何生灵的意志，直到他们彻底放下所有的骄傲与执念，甘愿低头赎罪。
唯有死亡的虚无可以与那地方媲美。
诺顿看着身后不断扩大的漆黑裂隙，感受着那股要将他灵魂都撕碎的吸力，忽然咧嘴笑了。
他对他的结局有所预料，他是败者，他甘愿接受处置。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的衣兜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暖光。
是那个红发女孩给的玩偶。
它自己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绽放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似龙火的炽烈，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所有黑暗的温度。
光芒瞬间笼罩了诺顿。
原本拉扯着他的巨大吸力骤然消失。
恐龙玩偶带着他缓缓升起，越过了漆黑的裂隙，越过了荒芜的山顶，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
漆黑的裂隙在诺顿消失的瞬间，缓缓闭合。
山顶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岩石的声音。
路明非站在原地，看着那点金光消失在云层尽头，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蹲下，用双手捂住了脸。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混着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碎石上。
诺顿是黑王的逆臣，可老唐却是路明非为数不多的朋友。
诺顿再次睁开眼睛时，冰冷的雨水正砸在他的脸上。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会坠入时间尽头的永恒虚无，可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卡塞尔后山那片狼藉的山顶。
碎石遍地，雨水冲刷着泥土，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还没等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只手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眼前的红发女孩浑身湿透，红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清澈干净的黄金瞳，此刻正燃烧着能焚毁一切的怒火，愤怒到了极致，连声音都在发颤。
不等诺顿开口，她的拳头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拳，又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纯粹的、带着滔天怒意的殴打。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拳落下都带着沉闷的声响。
纵使诺顿的龙族躯体强悍无比，也扛不住这样不要命的打法，不过片刻功夫，便鼻青脸肿，嘴角溢出了暗红色的血。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怒火。
他记得他见过这个女孩，在日本，在那个储物间里。
李墨裳站在不远处，旁边抱着沉睡的康斯坦丁。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几次想上前劝阻，嘴唇动了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殿下。”
直到女孩打累了，松开手喘着粗气，额前的红发被汗水和雨水打湿，贴在通红的额角，李墨裳才抱着怀里熟睡的康斯坦丁，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眼前盛怒的人。
红发女孩没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诺顿，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血渍，那是刚才打诺顿太用力，自己拳头蹭破了皮渗出来的。
诺顿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垂着眼睛，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个已经失去光芒的恐龙玩偶。
（看到这里的都去给我评分！开分了晚上我再来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