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街角那一瞥,她转身走了
王衍走后第三天,崔昭出了趟门。
不是闲逛,沈芸托人带了信来,说绣坊新到了一批料子,问她要不要看看。正好顾老夫人的生辰快到了,她想挑几匹好料子做贺礼。
马车停在绣坊门口,沈芸迎出来,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阿昭,你脸色不太好,没睡好?”
崔昭笑了笑。“还行。”
沈芸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料子确实不错,几匹蜀锦,颜色正,纹样也大方。她挑了两匹,让春莺收着。
沈芸在旁边看着,忽然说“阿昭,你是不是有心事?”
崔昭愣了一下。“没有。”
“你骗不了我。”沈芸看着她,“你以前有心事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崔昭沉默了一会儿。“芸娘,如果有一天,你以前认识的人突然回来了,你会怎么想?”
沈芸愣了一下,“谁回来了?”又看了看她,忽然明白了。“谢韫之?”
崔昭没说话。
沈芸握着她的手。“阿昭,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过得好,就够了。”
崔昭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绣坊出来,崔昭上了马车。
春莺把料子放好,问“夫人,回府吗?”
她想了想。“去周记铺子看看,顾老夫人的寿礼,光料子不够。”
周记铺子在东市,卖首饰的,是建康城数得上号的老店。
马车停在门口,她刚下来,就看见对面布庄门口站着一个人。玄色的袍子,侧脸瘦削,比以前黑了,也瘦了。旁边站着一个女人,肚子很大了,快生了。他低头跟女人说什么,女人笑了。
他嘴角也翘了一下,很淡。
崔昭站在马车旁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谢韫之……他回来了。
她又想起以前的事,片刻失神……她以为她会疼,却没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夫人?”春莺在旁边小声叫她。
她回过神,“进去吧。”转身进了周记铺子。
掌柜的迎上来,满脸堆笑。“王夫人,您来了,新到了一批钗环,您看看?”
她点点头,坐下来。掌柜的让人端了托盘上来,她一件一件看,心思不在这上面。挑了一支玉簪,成色不错,让掌柜的包起来。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一个人,抬头——竟是谢韫之站在面前。他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像是也来买东西。看见她,愣住了。
“昭昭……”他叫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
“谢公子。”她点了点头,语气平平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谢韫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旁边的女人走过来,看了崔昭一眼,“韫之,这位是?”
谢韫之说“这是王夫人……崔家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了一礼。“王夫人好,妾身顾氏。”
崔昭点了点头,“谢夫人好。”
三个人站在铺子门口,气氛有点尴尬。顾氏的肚子很大了,站了一会儿就扶着腰。谢韫之低头问她“累了?”她说“还好”。他说“买完了,回去吧”。
崔昭侧身让开,“谢公子、谢夫人慢走。”
谢韫之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她没给他机会,转身走了。春莺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跟得上。
上了马车,崔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那一幕。他叫她“昭昭”,他旁边站着他怀孕的妻子,他对她说“王夫人好”。
她想起以前,他叫她“昭昭”,她叫他“韫之哥哥”。现在他是“谢公子”,她是“王夫人”。
她睁开眼,看着车顶,时间过得真快。她以为再见他会很难受,但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那个人,好像跟她没关系了。
回府之后,崔昭照常过日子。该看账看账,该见客见客。
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出门的时候,总有人指指点点。去顾府送寿礼,周夫人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去周府送节礼,门房的眼神怪怪的。
她问春莺“怎么回事?”
春莺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没、没什么。”
崔昭看着她。“春莺,你跟我说实话。”
春莺扑通跪下去。“夫人,外面有人在传闲话。说您……说您跟谢公子……”
“说什么?”
“说您在街上跟谢公子见面,两个人说了好久的话。还说……还说您以前跟他定过亲,现在他回来了,您……”春莺说不下去了。
崔昭坐在那儿,手指攥着帕子,攥得指节泛白。她在街上跟谢韫之说了几句话?在铺子门口,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旁边还站着他怀孕的妻子。
这也能传成“见面说了好久的话”?
“还有呢?”她的声音很平。
“还有人说,谢公子这次回来,是为了您。说他跟顾氏感情不好,说他想……”
“够了。”崔昭打断她。
春莺不敢再说了。
崔昭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的心是冷的。她想起王衍走之前说“太子最近动作很大”。她想起那张纸条——“太子在调人。谢韫之。”原来如此。
太子把她和谢韫之的“偶遇”安排好了,把谣言散播出去了。她在等王衍回来,太子也在等——等王衍回来,听到这些谣言,发疯。
她不会让他得逞。
“春莺。”
“奴婢在。”
“起来,以后不许跪。”
春莺站起来,眼眶红红的。“夫人,您不生气?”
“气,但不是气你。”她转过身,“从今天起,除了去顾府和周府,我不出门了。”
春莺愣了一下。“夫人,您这是——”
“不是躲。”她看着窗外,“是不给他们机会……”
春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崔昭一个人坐在窗前。王衍走了五天了,说好三五天,还没回来。
她看着月亮,想起他说“等我回来”。她等了,她不怕等。她怕的是,他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肚子气,不问她,不跟她说话,自己憋着。
她想起上次谢韫之的事,他冷战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她逼着他开口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太子设的局。他知道是太子设的局,可他还是会在乎。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可她决定了——他回来,要是敢冷战,她就不接茬,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窗外月亮很亮。她看着那片光,忽然想笑。她想起祖母说“你比你姐姐厉害,你姐姐只会等,你会还手”。
她不是在还手,在等他回来……等他回来,看看他到底信不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