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走了,把秘密留在了桌上
而此时,太子府里。
太子盯着案上的密报,看了很久。
密报很厚,一沓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翻了前面几页,全是崔昭的事。
崔昭,清河崔氏嫡次女,十七岁嫁入王家为继室。她姐姐崔媛,是王衍的原配,难产而死。她十三岁那年,在姐姐的及笄礼上第一次见王衍……她姐姐死后半年,崔家把她嫁给了王衍。
“王衍啊王衍。”太子靠在椅背上,笑了,“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
他继续往下翻。谢韫之,崔昭的青梅竹马,陈郡谢氏旁支,曾向崔家提亲,被拒。之后谢家接连出事,谢韫之的父亲被调去交州,死在那里。
谢韫之守孝刚期满,就被赐婚顾氏女。赐婚的折子,是王衍递的。
太子笑了,这不是巧合,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
“来人。”门开了,他的心腹走进来。“去查谢韫之现在在哪儿,想办法把他调回建康……之前要调的那人暂时不用动了。”
心腹愣了一下,“殿下,调谢韫之回来,王衍那边——”
“就是要让他知道。”太子站起来,走到窗前,“王衍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小妻子。动不了王衍,就动他的软肋。”
那天晚上,崔昭睡了之后,他在书房坐了很久。灯芯噼啪响,他盯着那团火,一动不动。
他怕,怕那个人会是谢韫之,怕太子把谢韫之调回来,怕她见了谢韫之会想起从前,怕她觉得自己选错了。
他不敢告诉她,不是不信任……她好不容易才翻篇了,不想让她再陷进去。
第二天早上,他跟崔昭说:“我出去几天,你在家别乱跑。”
她正在梳头,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去哪儿?”
“江南。查一笔账。”
“几天?”
“三五天。”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那你早点回来。”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从铜镜里看着她的脸。“嗯。”
她站起来,面对着他,“王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看着她,想说。想说太子可能调谢韫之回来,想说你要小心,想说等我回来。
可他没说。说了,她就开始担心了。他不在,谁护着她?
“没事。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
春莺在旁边说“夫人,郎君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没说话。心里有个东西在翻涌,说不上来,不是担心,是慌。
她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不知道太子调的人是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他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睡不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他说“等我回来”的样子,他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他从来都是说“我走了”,然后就走。这次他说“等我回来”。
她坐起来,披了件衣裳,走到书房。他不在,书房空荡荡的。案上摊着没批完的公文,笔搁在砚台上,墨早就干了。
她在他平时坐的位置上坐下来。桌上有张纸条,她拿起来看——“太子在调人,谢韫之。”是他的字迹,写了又划掉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韫之……太子调的是谢韫之。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回原处。手在发抖,她按住自己的手,不能慌。她慌了,就中了太子的计。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不是让她慌的。是让她等他回来。
她站起来,走回屋里。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她回想起谢韫之。想起他站在花园里说“以后,我让你过那样的日子”。想起他跪在崔府门口,求父亲把她嫁给他。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昭昭,等我回来。
她等了。等来的是赐婚的圣旨,是他成亲的消息,现在他要回来了。不是来接她的,是太子调他回来的。
他是棋子,她也是棋子,太子要用她来动王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王衍。”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叫了一声,没人应。
她闭上眼。他说等她回来。她等。
第二天早上,春莺端着水进来,看见她已经起来了,坐在窗前。
“夫人,您没睡好?”
“还行。”
春莺不敢再问了。崔昭坐到妆台前,拿起梳子梳头。铜镜里的她,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痕。可她眼睛是亮的。
“春莺。”
“奴婢在。”
“今天去顾府。顾老夫人上次说让我去坐坐,拖了好几天了。”
春莺愣了一下。“夫人,郎君不在家,您要不——”
“他在不在,我都是王氏主母。”她把簪子插进发髻,“该做的事,一样不能少。”
她不会等。她要去查清楚,太子到底要做什么。谢韫之被调回来,她阻止不了。
但太子想用她来动王衍,没那么容易。
马车停在顾府门口。崔昭下了车,让人通报。这次没等,门房直接领她进去了。
顾老夫人在花厅里喝茶,看见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崔昭坐下来。顾老夫人打量她一眼。“脸色不好。没睡好?”
“嗯,王洐出了趟远门。”
“王大人?”顾老夫人放下茶杯,“去哪儿了?”
“去江南查账。”
顾老夫人看着她,没追问。“你今天来,不是来陪我喝茶的吧?”
崔昭笑了笑。“老夫人慧眼。妾身是想请教一件事。”
“说。”
“太子最近在调人……妾身想知道,他调的是谁。”
顾老夫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崔昭,看了很久。“王夫人,你知不知道你在问什么?”
“知道。”
“这是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内宅妇人——”
“妾身是王氏主母。”崔昭看着她,“太子调的人,跟妾身有关,妾身不能等。””
顾老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谢韫之……太子调的是谢韫之。已经动身了,不日就到建康。”崔昭的手指攥紧了帕子,果然是谢韫之。
“王夫人,”顾老夫人看着她,“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调他回来吗?”
“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崔昭站起来。“等他来。”
顾老夫人看着她,点了点头。“去吧。”
崔昭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崔昭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顾老夫人的话。谢韫之不日就到建康。
太子要做什么?让她见他?让王衍知道她见了他?让王衍发疯?她睁开眼,看着车顶。他不会发疯,他是王衍。
他知道是太子的计。
可她知道,他会在乎,会怕……也会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