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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室,嫁给前姐夫后我动了心 喜欢豆瓣兰的耿平 红烛将尽,罗帐低垂。   崔昭闭着眼,睫毛却在颤。第70章 她终于问了0%

第70章 她终于问了

次日,崔昭一大早就来了崔府。

她在祖母院门口站了半柱香,手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第三次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翠屏愣了一下:“姑娘?您怎么不进来?”

崔昭没回答,跨过门槛。

祖母在抄经。坐在窗前,背挺得笔直,毛笔在纸上慢慢走。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站了多久了,怎么不进来?”

崔昭在桌边坐下,看着祖母的手。那双手上有老年斑,骨节有点变形,但握笔很稳。

“怕。”她说。

祖母的笔停了一下。

“怕什么?”

“怕问了之后,您看我的眼神会变。”

祖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你已经变了。”

崔昭没接话。

“周安的事,您知道多少?”

祖母的手指动了一下,按在纸上,按出一个指印。

“猜到多少,就知道多少。”

“什么时候猜到的?”

“许明瑶来的第三天。”

崔昭愣了一下。

“那您还留着她?”

“不留她,东宫会换别人来。换一个我不知道的,更难防。”

崔昭沉默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天一直在躲,不敢问祖母,怕祖母难过。祖母早就知道了,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扛着。

“周安的车夫轧了巧儿,周安没救。”崔昭说,“许明瑶只是要一个交代。”

祖母看着桌上的经卷,看了很久。

“周嬷嬷跟了我四十年。”

“我知道。”

“她儿子犯了错,她不该瞒我。”

“您打算怎么办?”

祖母没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手伸进去,摸了一下,又停住了。

崔昭看着她。祖母的背影很直,但那只手在抖。

“祖母。”

“嗯。”

“您下不了手,我来。”

祖母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来?”

“周安不能再回建康,这是底线。至于许明瑶要什么交代——周嬷嬷去跪,跪到许明瑶说够了。”

祖母看着她,看了很久。

“周嬷嬷的事,按你说的办。”祖母说,“但你今天来,恐怕不是为了周安。”

崔昭点头。

“您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东宫惦记?”

祖母的手停在抽屉上。她站了很久,久到崔昭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拉出抽屉,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檀木盒子。很旧,边角磨得发白。放在桌上,没打开。

“你打开。”

崔昭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块玉佩。成色很好,但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觉得值钱的好。是那种低调的、需要懂行的人才能看出来的好。

“先帝赐的。”祖母说,“谁拿着,谁就能调动一支暗军。”

崔昭的手停在盒子上。

“多少人?”

“三千。”

三千人不多。但在建康,三千人够了。

“东宫要这个?”

祖母看着她。

“不是东宫。”

崔昭的手指收紧了。

“皇帝?”

祖母没回答,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磨花了,看不清。

“这是什么字?”

祖母看了那个字一眼,把盒子盖上。

“你不需要知道。”

崔昭盯着她。

“您怎么拿到这块玉佩的?”

祖母沉默了很久。

“你姨奶奶进香那天,山上那帮人不是马贼。”

崔昭的心往下沉。

“谁的人?”

祖母没回答。

“是皇帝?”

祖母的手按在盒子上,指节发白。

“四十年前,他还是太子。他不想让你姨奶奶嫁进崔家,因为崔家手里有这块玉佩。谁嫁进来,玉佩就归谁管。他想让自己人嫁进来,把玉佩拿到手。”

“姨奶奶不肯,他就——”

“他没得手。”祖母的声音很冷,“你姨奶奶宁死没从,但他让人上了山,名声坏了,嫁不进崔家了,崔家没办法,就换成了我。”

崔昭看着祖母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恨,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但崔昭见过这种表情——王衍的。当一个人把情绪压得太久太久,脸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您恨他吗?”

祖母没回答,她把盒子推给崔昭。

“拿着。”

崔昭没接。

“祖母,这是您的——”

“我守了四十年,守够了。”

崔昭看着那个盒子,没动。

“您为什么守了四十年?”

祖母看着窗外。

“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她没说。崔昭伸出手,把盒子盖上。指尖碰到盒盖的时候,祖母的手按在她手背上。

“昭儿。”

“嗯。”

“有人欠我一条命。”

她的手收回去。崔昭看着她的手——那只手空了,但攥了一下,像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崔昭把盒子拿起来。很轻,轻得不像是守了四十年的东西。

“您不问我拿它做什么?”

“你拿它做什么,是你的事。”祖母看着她,“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

“别让你姨奶奶白死。”

崔昭点头。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祖母。”

“嗯。”

“周嬷嬷的事,许明瑶要的交代,您真的舍得?”

祖母没回答。她拿起笔,继续抄经,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

崔昭看着她的背影。那串佛珠放在桌上,没转。不是放下了,是不需要了,她转身走了。

王衍站在院门口,靠着墙。

看见她出来,没问,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走了很远,崔昭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不问?”

“你脸上写着。”

“写什么?”

“写着你不想说。”

崔昭转过身,看着他。

“王衍。”

“嗯。”

“皇帝要那块玉佩。祖母守了四十年,姨奶奶是被他害的。”

王衍没接话。

“你不惊讶?”

“猜到了。”

崔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能猜到?”

“猜不到你什么时候去吃饭。”

崔昭想翻白眼,没翻出来。因为王衍伸手了——把她手里的盒子接过去,掂了掂。

“这么轻?”

“轻,但守了四十年。”

王衍看着她,没说话。把盒子收进袖中。

“我先替你收着。”

“你不问我拿它做什么?”

“你拿它做什么,是你的事。”

崔昭愣了一下。

“你学我祖母说话?”

“是祖母学我。”

崔昭终于翻了个白眼。

王衍看着她翻白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看见了”的那种动了一下。

崔昭站在崔府门口,看着门楣上那两个字,站了很久。

王衍站在她身后,没催。

“走吧。”她先转身了。

她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祖母的声音在她脑子里转。

“有人欠我一条命。”

祖母替姨奶奶嫁进了崔家,守了四十年,她在等一个交代。

崔昭睁开眼,看着车顶。

交代不会自己来,她得去要。

崔家,祖母正拿起笔,继续抄经。写了一行,停了。

她看着桌上那个放盒子的位置,空了一块。守了四十年的东西,没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但没有,她只觉得空。

翠屏端茶进来,看见她坐着没动,叫了一声“老夫人”,没应。

又叫了一声。

祖母抬起头,“怎么了?”

“茶凉了,给您换一盏。”

祖母看着那盏茶,看了很久,“不用。”

她低下头,继续抄经。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冤”。

写了,又划掉了。

墨晕开,把那个字盖住了。

她看着那团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