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龙体欠安 ,她拆了鸳鸯线
皇帝第三天没上朝。
朝臣们站在太极殿外,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说圣上染了风寒,有人说是老毛病犯了,没人敢往茶叶上想——除了王衍。
他站在最前面,手里抱着笏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身后两排,太子党的人也在交头接耳。那个姓李的茶商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贡茶万无一失,今天人就不见了。户部的张侍郎擦了三次汗。
王衍没回头,他听见了擦汗的声音。
第四天,太医令跪在寝殿门口,说了一句让整个后宫安静下来的话:“陛下是饮食所致。”
皇帝把茶杯摔了。
第五天,禁军围了太子党茶商的宅子。人是从被窝里拖出来的,穿着中衣,跪在地上,牙齿打颤,供出了“蜀地商人”。
“蜀地商人昨天死了。”禁军统领把供词放在皇帝案上,“畏罪自杀,尸体在城东客栈找到了。”
皇帝看着那张供词,看了很久。
“太子呢?”
“在东宫。”
“让他跪着。”
太子在东宫跪了一天一夜。
不是因为茶叶,是因为皇帝说了一句比罚跪更重的话——“太子连茶叶这种小事都管不好,还能管好什么?”
这句话传出去的时候,王衍正在书房里喝茶。
崔昭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张从益州送来的信——许明瑶女儿的死,又查到了一点新东西,但她没看进去。
“皇帝说了?”她问。
“说了。”王衍放下茶杯,“明天早朝,我会弹劾太子党的人。”
“几个?”
“三个。户部张侍郎、太仆寺李少卿、工部李郎中。”
崔昭笑着看着他,“你早就想好了。”
王衍没否认。
崔昭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那个商人,真死了?”
王衍看了她一眼。
崔昭没等他说“你觉得呢”,自己接了一句:“你没让他死。”
王衍端起茶杯,没喝,放在手心里转了一下。
“岭南那边,缺个管茶园的。”
崔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送他去种茶了。”
“是。”
崔昭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
“王衍,你每次做这种事,心里在想什么?”
王衍没回答。
崔昭等了一会儿,转过头。
他坐在那里,手里还转着那个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没看她。
“什么都没想。”他说,“……想多了就下不去手。”
崔昭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你现在想什么?”
王衍抬起头,看着她。
“想你。”
崔昭愣了一下。
“想我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去问你祖母。”
崔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别岔开话题。”
“没岔。”王衍把茶杯放下,“你在躲的事,不会因为你躲就不存在。”
崔昭沉默了。
“明天我去。”
“明天我弹劾太子党。”王衍说,“你去找你祖母。”
“你让我一个人去?”
“你一个人去,祖母才会说实话才能谈心。”
崔昭看着他,没说话。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响了一声。
而另一处,沈清妩在做绣活。她把最后一针收完,举起来看了看。
香囊上绣着一对鸳鸯,水纹用的是浅蓝色的线,她挑了三遍才挑中这个颜色。
丫鬟端茶进来,看了一眼,笑了:“姑娘绣得真好,赵公子一定喜欢。”
清妩没笑,她把香囊放在桌上,站起来,窗外的花草。
窗外是沈家老宅的后院。她回来半个月了,每天绣花、看书、发呆。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总觉得有人在看她,不是错觉。
前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散步,回头的时候,墙头上什么都没有。但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上。
昨天晚上,她绣了一半的香囊不见了。
找遍了整个房间,没有。
丫鬟说是不是被猫叼走了,她没说话。猫不会只叼香囊,不动桌上的针线筐。
她想起一个月前,在王府丢的那件肚兜。
当时她以为是被风吹走了,找了两天没找到,就算了。现在想想,风不会只吹一件肚兜,不动旁边的衣服。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个刚绣好的香囊。
“收起来。”她说。
丫鬟愣了一下:“姑娘,不是要送给赵公子——”
“收起来。”
丫鬟不敢问了,把香囊锁进了柜子里。
清妩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今晚,她不打算睡……她要看看到底是谁。
次日,早朝。
王衍的折子递上去的时候,朝堂上安静的不像话。
户部张侍郎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太仆寺李少卿的手开始抖。工部李郎中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皇帝把折子看完了。
“张怀恩。”
张侍郎扑通跪下。
“陛下,臣冤枉——那批茶叶臣不知情——”
“不知情?”皇帝把折子摔在他面前,“你是户部侍郎,茶商进贡的茶叶,户部不检验?”
张侍郎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李崇。”
李少卿跪下去的时候膝盖撞在地上,声音很响。
“陛下,臣只是负责运输——”
“运输?运输的茶叶有问题,你不查?”
李少卿不说话了。
皇帝没再看他们,他看了太子一眼,就一眼。
太子跪下去。
“父皇,儿臣——”
“你闭嘴。”
太子没敢再说。
皇帝站起来。
“张怀恩、李崇、李守正,革职查办。太子,回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朝堂上没人敢动。
王衍站在那里,抱着笏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退朝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王大人。”
王衍停下来,没回头。
萧景桓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走着。
“三个。”萧景桓说,“就这么一锅端了。”
“殿下说笑了。”王衍的声音很平,“是他们自己不小心。”
萧景桓笑了一下。
“你就不怕查到你头上?”
“查不到的。”
“这么自信?”
王衍看了他一眼。
“殿下,那个商人昨天死了。”
萧景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王衍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然后就走了。
“沈清妩还有一个月零十天。”
王衍回到府里的时候,崔昭正站在花园里。
没坐着,没靠着。站着。手背在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纸。
“你回来了?”她没回头。
“嗯。”
“茶叶的事,怎么样了?”
“三个都革了。太子闭门思过。”
崔昭点了点头。
“我明天去问祖母。”
王衍走到她身后,没碰她。
“你今天不去?”
“今天不去。”崔昭转过身,看着他,“今天有事。”
“什么事?”
崔昭把手里的纸递给他。
王衍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是沈芸的笔迹。
一行字:周安前天回建康了,带了个大夫。
王衍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周嬷嬷的儿子回来了。”崔昭说,“还带了个大夫。”
“你觉得是给谁看的?”
崔昭看着他。
“周嬷嬷。”
王衍把纸折起来,还给她。
“明天,你先去找你祖母,然后去找周嬷嬷。”
崔昭点了点头。
“王衍。”
“嗯。”
“你说周嬷嬷知道多少?”
王衍看着她。
“知道她儿子做了什么。”
崔昭沉默了。,她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站了很久。
王衍站在她身后,没催。
清妩坐在床边,等了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天快亮的时候,她撑不住了,靠在床柱上,眼皮往下坠。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她猛地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冷风灌进来,桌上的纸被吹起——她按住,低头一看。
纸上有一行字,不是她写的。
“别查了。”
清妩的手开始抖。她把纸揉成团,攥了很久。又展开,再看一遍。
窗外,天还没亮,墙根下站着个人影。她盯着那人影,看着他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清妩回房把纸烧了。
灰落在火盆里。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那个锁着的香囊,拆了。一针一针,把绣好的鸳鸯拆成一根根线。
丫鬟进来吓了一跳:“姑娘,您这是——”
“不送了。”她没抬头,“以后都不送了。”
线扔进火盆,滋滋地烧。她看着火苗,想起那个人影——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她见过。
天亮了。她推开门,走到墙根下。
地上有块帕子,白色,角上绣着一朵梅花。翻过来,背面绣着一个字。
“景”。
清妩的手指收紧了。
萧景桓。
她转身回房,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帕子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