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从来不是好人
未时,崔府后门。
许明瑶来的时候,崔昭已经到了。她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一片落叶,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
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您迟了。”
“有人盯着。”许明瑶走到她面前,没坐。
“东宫的?”
“不是。”
崔昭抬起头。
许明瑶看着她,顿了一下:“你祖母的人。”
崔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祖母知道你来见我?”
“不知道。”许明瑶无所谓的说,“她盯着我,不是盯着你。”
崔昭没说话。她把撕碎的落叶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说吧。”
许明瑶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下个月宫宴,太子会有动作,是针对你的。”
“什么动作?”
崔昭有点懵的看着她。
许明瑶没看她。她看着对面的墙,声音很平:“东宫找到了一种药,他们让我给你喝,打算在宫宴上污蔑你……然后拿这件事逼你祖母,换她手里那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东宫没说。”
崔昭沉默了。
“他们为什么要选我?”她问。
“因为你祖母在乎你。”许明瑶终于转过头,看着她,“比你想象的在乎。”
崔昭没接话。
许明瑶站起来。
“消息送到了,那我走了。”
“表姨。”她停下来,没回头,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
许明瑶说的话很轻,“不知道。”
她走了。
崔昭坐在台阶上,没动。风把落叶吹到她脚边,她没捡。远处有丫鬟经过,看见她,愣了一下,福了福身走了。
她没动,坐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
许明瑶回到崔府的时候,月亮门后面站着一个人。灰白色的头发,深青色的褙子,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许明瑶的脚步顿了一下。
“老夫人。”
崔祖母没说话。她看着许明瑶,看了很久。目光不冷,也不热,像在看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外面风大,进去吧。”
她先转身了。
许明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串佛珠在她手心里转了一下,不是念佛。
同一时间,王衍在书房。
他不是看折子,是在等人。桌上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字:蜀地茶。
崔昭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见完了?”
“见完了。”
崔昭把许明瑶的话说了一遍。下药,宫宴,祖母手里的东西。
王衍听完,没评价。
“你祖母手里有什么?”
“不知道。”崔昭坐下来,“许明瑶说东宫没说。”
王衍看着她,说,“那你没去问你祖母?”
崔昭没回答。
王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你在躲。”这话的语气不是问句。
崔昭看着桌面。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直接问。”
“问什么?‘祖母您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东宫惦记’?表姨女儿的事情,我都还没开口呢。”
“就这句。”
崔昭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得轻巧。”
王衍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祖母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你在躲她。”
崔昭的手指收紧了。
却见王洐没在往下说了,只见王衍把手里的纸递给她,“昭昭,换个事情想吧。”
崔昭接过来,看了一眼。
“蜀地茶?”
“太子党的茶商在控蜀地的茶叶进价。”王衍靠在桌沿上,“他们收了一批极品贡茶,打算进献给皇帝。”
“茶叶有问题?”
“我放的。”
崔昭看着他。
“我让一个商人送了批货过去,掺了东西。喝了会腹泻,不致命。”
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
“皇帝喝了会出事,太子党的茶商进献的……皇帝会怎么想?”
“会想太子连茶叶都管不好。”王衍的声音很平,“一个管不好茶叶的太子,必定管不好天下。”
崔昭沉默了。
“那个商人呢?”
“明天会死。”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查不出来的那种。”王衍补了一句。
崔昭看着他,她明明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对别人狠……但每次听见他说这种话,心里还是会紧一下。
不是怕,是心疼。一个人得扛多少东西,才会把“杀个人”说得像“喝杯茶”一样。
“你就是这样的人?”她问。
王衍看着她。
“我从来都不是好人。”他顿了一下,“但我对你好就够了。”
崔昭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
“那个商人,别让他死。”
王衍看着她。
“送去岭南,你盯着他,他跑不了。”
王衍看了她很久。
“你不怕他回来?”
“你盯着他。”崔昭笃定的说,“他不会回来。”
王衍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下巴抵在她头顶,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五指收着,像怕她跑了一样。
“昭昭,你不用习惯我做的事。”
“我没习惯。”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但我能看。”
“看了不怕?”
“怕。”
“那还看?”
崔昭没回答,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怕也要看。不看的话,你一个人扛。”
王衍的手指收紧了,他没说话,抱着她,站了很久。
晚上,王衍坐在书房里,把那张“蜀地茶”的纸又看了一遍。商人明天会“死”,不是真的死,是换个身份,去岭南。
崔昭说的。
他想起她说“怕也要看”的时候,声音在抖,但没退。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送岭南,改名,盯着。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有人接住了”的那种松一口气。
窗外,天黑了。
远处有人在打更,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距离沈清妩成亲,还有不到两个月。
距离宫宴,还有不到一个月。
距离那个商人“死”,还有不到一天。
他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纸。
明天,太子党的茶商会把那批茶叶送进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