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去年他究竟做了多少事
生辰前一天,王衍说:“收拾一下,明天出门。”
崔昭正在看账册,头都没抬。“去哪?”
“到了就知道。”
崔昭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
“多远?”
“一天。”
“去几天啊?”
“三天。”
崔昭放下账册。“你不先问问我有没有事?”
王衍看着她。“你有事吗?”
“有。”
“推了,明天是你的生辰。”
崔昭想翻白眼。“王衍。”
“嗯。”
“你这是在通知我。”
“是。”
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
王衍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来。“带厚一点的衣裳。”
“为什么?”
“山上冷。”
他走了。崔昭坐在书房里,看着门口他站过的地方,愣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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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崔昭就被王衍从被窝里捞出来了。
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掀开被子,然后是毯子裹上来,把她整个人裹成一个卷。她想睁眼,眼皮太沉。
“王衍?”
“嗯。”
“干什么……”
“出门。”
崔昭昨晚被他折腾到半夜,现在脑子都是懵的。她感觉被人抱起来了,裹着毯子,整个人悬空。她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抱我上车?”
“嗯。”
“我自己能走。”
“你走不动。”
崔昭想反驳,但他说的是实话,她确实走不动。她把脸埋进他脖子里,没说话。王衍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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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在路上了。
崔昭躺在马车里,身上盖着毯子,头枕在王衍腿上。他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她的头发。
“醒了,饿不饿?”
崔昭摇头,没动。枕在他腿上,不想起来。马车晃得人犯困。
“你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
崔昭抬起头,看着他,他眼下有青痕。
“你说谎。”
王衍没回答,翻了一页书。
“又在查那个人?”崔昭问。
王衍的手指停了一下。“到了。”
“到了?到哪了?”
“岭南。”
崔昭看着他。“人找到了?”
“找到了……在路上了。”
崔昭没再问。她知道那个人是谁——太子贩卖铁器到北齐的证人,王衍找了三个月。
她重新躺下去,枕在他腿上。王衍的手又搭回她肩上,手指继续拨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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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马车停在一片林子边上。
崔昭掀开车帘,外面是一片草地,远处有溪水声。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下来走走。”王衍先下了车,站在车边伸手。
崔昭扶着他的手跳下来,腿有点软,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王衍的手扶在她腰上,没松。
“走不动?”
“坐麻了。”
王衍看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崔昭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在后面跟着。
“王衍。”
“嗯。”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
“看你。”
崔昭顿了一下,转过身继续走。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溪水很浅,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崔昭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凉,但不是刺骨的凉。
“这水能喝吗?”
“能。”
崔昭捧了一捧,喝了一口。甜的。
“你要不要?”
王衍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崔昭又捧了一捧,转身递给他。他没伸手,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
嘴唇碰到她手心的时候,崔昭缩了一下。
“凉?”
“嗯。”
王衍没说话。他伸手,把她手心里的水擦掉,拇指从掌心滑过去,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前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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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边上有一条小路,两边长了野花。崔昭走在前面,王衍跟在后面,隔了两步。
路上有人挑着担子过来,是个卖货郎,看见崔昭,多看了两眼。
崔昭没注意,王衍注意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刻意的。却刚好把崔昭挡在身后。
卖货郎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快步走了。
崔昭抬头看他。“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你挡人家路了。”
“他走他的。”
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王衍。”
“嗯。”
“你刚才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
“不是。”
崔昭笑了,“你明明就是。”
王衍没回答。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崔昭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袍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没戳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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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温泉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马车停在一扇木门前,门不大,但门楣上的木雕很精细。王衍先下了车,崔昭跟着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你的山庄?”
“你的。”
崔昭愣了一下。“什么?”
“写你的名字。”
崔昭看着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
“去年?”
“嗯。”
“你去年就想带我来?”崔昭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你肯吗?”他瞥了一眼说。
崔昭愣住了。去年她不肯,去年她还在恨他。
她没说话,王衍也没说话。两个人站在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进去吧。”王衍先转身,推开门。
院子不大。但每一处都像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石径、花圃、一棵桂花树。还没开,但叶子很绿。
“这棵树是你种的?”崔昭问。
“嗯。”
“什么时候?”
“去年你生辰前一天。”
崔昭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上刻了一个字——“崔”。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为什么是‘崔’?”她问。
“不是‘昭’。”
王衍没回答。
崔昭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
“你看完了吗?”他说,“看完了去吃饭。”
他转身走了。崔昭站在桂花树前,手指按在那个“崔”字上,不是“昭”。因为那时候她还——不是他的。
她把手收回去。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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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山庄的厨子做的。简单,但每一样都合崔昭的口味。
“你让厨子学了我家的菜?”她问。
“嗯。”
“什么时候?”
“去年。”
崔昭放下筷子,看着他。“王衍。”
“嗯。”
“你到底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王衍看着她。“你想知道?”
“想。”
“那慢慢告诉你……说快了,你记不住。”
崔昭盯着他看了两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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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崔昭一个人泡在温泉里。池子不大,但够两个人。水汽氤氲,看不清对面。
她靠在池边,闭着眼,想起王衍说“写你名字”“去年种的”“去年学的”。
去年,去年她还在恨他。
他一个人买了这座山庄,种了这棵树,刻了那个字。没告诉她,等她肯来。她睁开眼,水汽模糊了视线。
王衍什么时候来的,她没听见。他站在池边,低头看着她。
“不下来?”崔昭问。
他下去了。
水汽更浓了。崔昭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从水下滑过来,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拉了一下。
崔昭没躲,“你从书里学的?”
“嗯。”
“哪一招?”
王衍没回答。他的手从脚踝滑上来,停在小腿上。拇指按着胫骨,慢慢往上。
“这招。”
崔昭伸手,把他的手按住,“别太过分。”
水汽里,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换一招。”
他伸手,把湿透的头发从她脸上拨开,指腹从耳廓滑到耳垂,停了一下。
崔昭感觉到他的呼吸近了。
“王衍……你今晚不查那个人了?”
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垂上。
“不查了。”
“为什么?”
“他在路上,跑不了。”
“那你今晚干什么?”
王衍没回答。他的手从耳垂滑下来,托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你……”
崔昭没说话。
水汽氤氲,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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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王洐没睡着,他想起那个人还有半个月才到。
半个月,够了。
能做的事,今晚先不做。等回了建康,一件一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