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最后的机会
萧景桓没有回宫。
马从宫门拐出去的时候,一个护卫跟上来:“殿下,王大人那边——”
萧景桓回应,自顾说着,“你们跟我走。”随后打马走了,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了几下,远了。
萧景桓骑着马,身后跟着一队人穿过半座城。街上没人,灯笼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巷子,青砖泛着冷光。他经过两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马速没减。马蹄踩翻了一块石头,骨碌碌滚到墙根,他沒停。
赵府到了。
门从里面上了锁。他下马,站在门口,没敲门。身后的人跟上来,跪了一排。
“撞开。”
门开了。院子里灯火通明,正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挨得很近。
萧景桓往前走。走了三步,暗卫从廊下闪出来,挡在前面。
“殿下,这是赵府。”
“让开。”
暗卫没动。手按在刀柄上,没拔,但拇指扣着刀格,一扣就能出鞘。
萧景桓没看他。他看的是那扇门。窗纸上的影子分开了,站着的那个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了。
“殿下。”
萧景桓往前迈了一步,暗卫的刀拔出来了。刀锋横在他面前,离胸口不到一掌。他没退。身后的人涌上来,五六个,刀剑相碰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暗卫被缠住了,一个,两个,三个。
萧景桓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没停。
正房的门从里面闩着。他推了一下,没推开,退后一步,抬脚踹在门板上。门栓裂了,门弹开,撞在墙上,闷响了一声。
清妩站在桌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赵砚挡在她前面,手张开,像护崽的母鸟。
萧景桓站在门口,看着她。
“清妩,跟我走。”
清妩看着他,没动。赵砚往前走了一步,挡得更死了。“殿下,她是我妻子。”
萧景桓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赵砚没退。
“殿下,婚书下了,拜堂了……她是赵家的人。”
萧景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了。
“赵家的人?”他往前走了一步。“我答应了吗?”
赵砚伸手想拉萧景桓,被身后跟进来的人按住了,膝盖磕在砖地上,闷响了一声,没喊。
萧景桓站在清妩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眼里什么都没有。
“你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是冰的。她挣了一下,没挣开。低头,咬在他手背上。咬得很深,牙陷进肉里。
萧景桓没松手,也没躲。血从他手背上淌下来,滴在两个人手腕上,顺着手缝往下淌。她尝到铁锈味,松口了。他手背上一个牙印,破了皮,血珠子往外冒。
她看着他。“放手。”
“不放。”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在虎口上,比刚才更深。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握得更紧了。
“萧景桓……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他看着她。“但不带你走,我现在就后悔。”
萧景桓吩咐属下把赵府控制住,不要让人出去……随后他拉着沈清妩往外走,她没穿鞋,脚踩在砖地上很凉。走出府门后萧景桓强硬的把沈清妩抱起来,放在马背上。
她挣了一下,从马背上往下滑,他按住她的腰,没让她动。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赵砚被人按着跪在地上,膝盖磕破了,血洇在裤子上,黑乎乎一片。他在喊她的名字,她听见了,但她没办法。
萧景桓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把她圈在怀里。她往前挣,他收紧手臂。她又挣了一下,他收得更紧。
“别动。”
她没听,用胳膊肘撞在他胸口,撞了一下,又一下。他没躲,也没松手。马跑起来,风灌进她领口,冷的,她没缩。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停了。萧景桓先下了马,伸手来接她。她没接他的手,自己往下滑,脚踩在地上,凉的。低头看了一眼,脚趾头冻得发白。她没缩,站在那,光着脚,看着那扇门。
萧景桓推开门。院子里不大,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一半在风里抖。
“进去吧。”他说。
清妩没动。她站在门口,光着脚,看着院子里的槐树。
“赵砚会来找我的……表哥会知道的。”
“那时候就……”
清妩转过头,狠狠地盯着他说,“你藏不住一辈子。”
萧景桓看着她。“我没打算藏一辈子。”
王衍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快亮了。
崔昭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她看见他,先看他脸上——没伤。然后看他手上——手心里一个印子,刀柄压的,红红的。她把粥递过去。
“喝了。”
王衍接过去,喝了一口,有点烫。他没停,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还给她。
“还要吗?”
“不要了。”
随后王洐去看看王恒。王衍推开门,走进王桓的房间。孩子睡得很沉,被子蹬了一半,露出半截小腿。他蹲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好。
王桓翻了个身,脸朝着他这边,嘴嘟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王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出去了。
崔昭还站在门口。
她把碗放在廊下的石阶上,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他腰间的平安符,还在,那个结她打的,绕了两圈,拉紧了。
她用手指按着那个结,按了一下,松开了。“回来就好。”
王衍看着她,没说话。崔昭转身,把碗端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粥凉了,我给你热一碗。”
“不用。”
“不喝粥,吃什么?”
王衍没回答。崔昭没等他回答,走了。
厨房的灯亮了。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她添了把柴,火蹿上来,照得她半边脸红红的。粥倒进锅里,咕嘟咕嘟响。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粥冒泡,舀了一勺,吹了吹,尝了一口,还烫。她等了一会儿,又舀了一勺,尝了,不烫了。崔昭才把粥盛出来,端出去。
王衍还站在院子里,没动。
“喝了。”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不烫了,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还给她。
王衍看着她,没说话。崔昭把碗放在石阶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落了一半,剩下一半在风里抖。
“王衍……皇帝退位了?”
“退了。”
“三皇子登基?”
“嗯。”
崔昭点了点头。风吹过来,她缩了一下。王衍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袍子很大,裹住她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脸。
“你不冷?”
“不冷。”
崔昭看着他。他眼下有青痕,嘴唇干裂了,嘴角有一个小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血凝了,暗红色的。她伸手,指腹按在他嘴角那个口子上,按了一下。
“王衍……今天的事,完了吗?”
王衍看着她。“完了。”
“以后呢?”
“以后再说。”
崔昭没再问。她把外袍裹紧了一点,靠在他肩上,他没动。站了一会儿,伸手,揽住她的肩。
天亮透了,萧景桓的人走了。
赵砚还跪在院子里。门大敞着,风灌进来,吹得窗纸呼哒呼哒响。他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裤子粘在皮上,一动就疼。他没动。
跪了很久,久到膝盖没了知觉。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腿是软的,起到一半又跪下去。第二次才站住,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屋里挪。门槛绊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没倒。
屋里灯还亮着。桌上放着一只鞋——清妩的,另一只不知道掉哪儿了。他看了很久,伸手把那只鞋拿起来,放在柜子上。然后蹲下来,坐在地上,靠着床柱,看着柜子上那只鞋。
天亮透了,光照进来,照在那只鞋上。鞋面上绣的兰花亮了,像活了。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被人抱上马背的画面——她回头,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风太大了,他没听清。
他又睁开眼。
撑着床柱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那只鞋拿下来,攥在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腿还是软的,但没停,他要去找王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