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迟了一步

赵砚冲进王府的时候，门房没拦住。

他整个人撞在影壁上，肩膀磕在砖面上，闷响了一声，没停。扶着墙往前跑，经过走廊的时候撞翻了丫鬟手里的托盘，瓷片碎了一地，他没回头。

管家从书房出来，被他一把抓住袖子。指甲嵌进布料里，扯出一道口子。

“王大人呢？”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被抓皱的袖子。“在换朝服。”

赵砚松了手，往正房跑。膝盖一软，跪在台阶下面。不是要跪，是跑不动了。

王衍从屋里出来，朝服的带子系了一半，垂在腰侧。

“殿下把清妩带走了。”

赵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石头。嘴唇干裂了，说话的时候裂口绷开，血珠子往外冒，他没擦。

王衍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赵砚跪在台阶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王洐听完，说，“你府上的暗卫呢？”

“按住了……全按住了，三皇子带的人太多。”

王衍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攥的是朝服垂下来的那截带子，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松开，带子上全是褶。

崔昭站在正房门口，手里端着茶，没进去。

她看着赵砚跪在台阶下，膝盖上的血洇湿了裤腿，青砖上蹭了一道红印。看着王衍垂在腰侧的带子，系了一半，另一半拖在地上，被风掀了一下。她把茶放在门边的条案上，转身回了屋。

崔昭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本名册。封皮磨白了，边角卷着。她出嫁的时候，祖母塞在她手里的。“这些人，你留着。用不上最好。用得上，别心疼。”

她翻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合上。出去找管家。

“夫人？”

“这上面的人，全派出去找沈清妩。”管家看了一眼名册，愣了一下。“夫人，这些人——”

“全派出去，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他们在路上。”

管家接过名册，退下了。

崔昭站在走廊里，看着赵砚还跪在台阶下，王衍站在他面前，两个人谁都没动。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赵砚胳膊上的碎瓷片拿掉——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去的，一小片，嵌在袖子上。拔出来的时候血珠子跟着往外冒，赵砚没感觉，眼睛直直地盯着地砖上的裂缝。

王衍调了人。暗卫从王府侧门出去，骑马，分三路。城门刚开，守城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去了。

王衍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舆图，上面标了几个点——萧景桓在城外的庄子，他知道的三处，全划掉了。暗卫一批接一批回来，跪在地上说“没有”。他把舆图上的点一个接一个划掉，每划一个，笔尖在纸上顿一下。

崔昭端了一盏茶进来，放在桌角，没说话，出去了。

清妩坐在床边。屋里没有窗户，只有门，门从外面锁着。她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门开了，一个丫鬟端了饭菜进来。清妩看着她，想开口问——这是哪，萧景桓在哪，外面是什么时辰。丫鬟把饭菜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清妩叫住她。“等等。”

丫鬟停下来，转过身，低着头。清妩看着她，忽然觉得不对。这个丫鬟从进门到放下饭菜，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出。

清妩盯着她。“你不能说话？”

丫鬟抬起头，看着她，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清妩的手按在床沿上，指甲陷进木头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发白。萧景桓把她关在这里，连伺候的人都找的是哑巴。她问不出自己想知道的任何事情。

丫鬟已经走了，门锁上了。饭菜在桌上摆着，她却什么都不想吃。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她把被子攥在手里，攥了很久，没撕，撕了晚上会冷。

王衍派出去的最后一批人回来了。领头的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缝。“大人，城外的庄子查了七处，没有。山里别庄查了三处，没有。”

“萧景桓在城外的别庄呢？东边那座，靠山的。”

“查了，也没有。”

王衍看着舆图。上面标了十几个点，全划掉了。

他用笔尖点着东边靠山的位置——萧景桓的别庄，他进去过一次，三年前。院子不大，但后面连着山，有路通到山里，他没往山里查。他以为萧景桓不会把清妩藏在那么深的地方，他以为错了。

“东边靠山那座别庄，再查一次，往山里查。”

暗卫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人，那座庄子——”

“往山里查。”

暗卫退下了。

崔昭站在书房门口，没进去。她看见王衍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没动。看见他腰间的朝服带子还垂着，系了一半，另一半拖在地上。她走进去，蹲下来，把那截带子捡起来，系好。手指绕了一圈，拉紧，打了个结。

“我把我的人全派出去了。”她说。

王衍低头看着腰间的带子。结打得很好，不大不小，不会散。“你的人？”

“祖母给的，出嫁的时候。”

崔昭站起来，站在他面前。“赵砚呢？”

“在偏厅，膝盖破了，在让人包扎了。”

“他吃东西了吗？”

“不知道。”

崔昭转身出去了。偏厅里，赵砚还坐着。膝盖上的伤已经包扎了，白布裹着，渗了一点红。桌上的饭菜没动，碗筷摆着，筷子还是干的。崔昭端了一碗面进来，放在他面前。“吃了。”

赵砚看着那碗面，没动。

“清妩会回来的。”

赵砚抬起头，看着她。“嫂子，她没穿鞋。”

崔昭的手顿了一下。赵砚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白布。“光着脚，她最怕脚凉，夏天都要穿袜子。”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没追上。”

崔昭站在他面前，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面往他面前推了推。“吃了，凉了不好吃。”

赵砚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筷子。崔昭看着他吃，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王衍站在书房窗前，看着院子。墙角的碎瓷片已经扫干净了，但砖缝里还有一小片，嵌在那里，阳光照在上面，闪了一下。他看了一会儿，没叫人扫。

暗卫跪在身后。“大人，山里那段路不通车，只能骑马，来回要一天。”

“去，找到之前，不用回来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