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菩萨也护不住自己
清妩回王府第三天，还没出过门。
丫鬟端进去的饭菜，端出来还是满的。粥凝了一层皮，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过。崔昭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王桓从她身后钻出来，手里攥着一颗糖，纸都捂软了。
“母亲，姑姑不吃东西。”
崔昭低头看着他，“你去送？”
王桓点头。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清妩坐在榻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王桓走过去，把糖塞进她手里。
“姑姑吃。”
清妩抬起头，看着他。孩子的眼睛干净，不知道大人之间那些事，只知道这个姑姑不笑了。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纸已经皱了，糖快化了，黏在纸上。她攥着那颗糖，想笑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笑不出来。
“姑姑不饿。”
王桓站在那，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跑了。
赵砚站在门口，手抬起来，指节离门板一寸。停了一会儿，没敲。崔昭从走廊那头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在这站了一夜？”
“嗯。”
“进去了吗？”
“没有。”
崔昭叹了口气，推开清妩的门进去了。赵砚站在门口，看着门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但他没往里看。
清妩坐在榻上，手里还攥着那颗糖。崔昭在她旁边坐下。
“三天了，你想吃什么？”
“表嫂，我不饿。”
崔昭没再坚持。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崔昭伸手，把清妩攥着糖的手掰开，糖黏在手心里，化了。她拿帕子帮她擦，擦了两下，清妩把手抽回去。
“嫂子，他亲过我。”
崔昭的手停了一下。
“登基那晚他过来了，喝了点酒，他……他碰了我。”清妩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黏着糖，没擦干净。“他亲过这里，我忘不掉”她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崔昭看着她，清妩把手放下去。
“我洗了三次澡，但身体还记得。不是疼，是——”她没找到词，崔昭等了一会儿。
“是恶心。”
清妩愣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崔昭没再问了。
这天，崔昭约沈清妩去寺庙散心。城南有个小庙，建在半山腰，没什么人去。王衍安排了暗卫跟着，赵砚也在。马车走了大半天，清妩一路上没说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崔昭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清妩跪在佛像前。蒲团很硬，膝盖压在上面，硌得疼。她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的裂缝，从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把蒲团分成了两半。她盯着那条裂缝，盯了很久。
她没求菩萨什么，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求什么。求菩萨让她忘了？她忘不掉。求菩萨让赵砚别嫌弃她？她说不出口。
她抬起头，看着佛像。金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菩萨也护不住自己，何况护她？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没知觉了。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赵砚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清妩没看他，从他旁边走过去。他伸出去的手慢慢攥成拳，收回去。
回程的路上，马车在城外河边停下来。崔昭扶着清妩下车透透气。河水不深，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清妩蹲下来，伸手进水里，有点凉。她把手缩回来，又伸进去。搓手背，搓指缝，搓手心，搓了很久。水从指缝间流走，抓不住。她搓得更用力了，手背搓红了，还没停。崔昭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按住她的手。
“凉。”
清妩没动。崔昭把她的手从水里捞出来，用自己的袖子擦干。两只手都擦干了，手心手背，一根一根手指。清妩低头看着自己被擦干的手，崔昭的袖子湿了一大片。
“走吧，回去了。”
清妩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河边有一个小水坑，映出她的脸，轮廓有点模糊。她看了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回王府，清妩洗完澡换了衣裳，头发还是湿的。赵砚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被子。
“我睡这。”他说，不是商量，是通知。清妩没说话，赵砚进来，把被子铺在窗下的榻上。没躺上去，坐在榻边，看着窗外。清妩躺下去，面朝墙壁。
“赵砚，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他有没有碰过我。”
赵砚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过去，把被子从榻上抽起来，抱在怀里。清妩听见他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门开了，门关了。
脚步声远了。
清妩翻过身，看着空了的榻，被子拿走了。她看了一会儿，坐起来。
天亮的时候，赵砚从厨房端了粥过来。清妩已经起了，坐在窗前，头发梳过了，赵砚把粥放在桌上。
“喝了吧，我亲自熬的。”
清妩低头看着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
“你坐了一夜？”
“嗯。”
“外面冷。”
“不冷。”
清妩没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有点烫，但她没停，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下。赵砚看着空碗。
“还要吗？”
“不要了。”
赵砚把碗收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清妩。”
“嗯。”
“那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没问你，我没回答。”
清妩的手攥着袖子。
“我想问的不是那个，我想知道的是——你还想不想跟我过。”
清妩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她看了他很久。
“想。”
赵砚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沈清妩。他的手臂用力地环着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沈清妩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赵砚的眼睛，她能看到他眼中的深情和眷恋。
赵砚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沈清妩的额头，然后将她抱得更紧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害怕失去她。沈清妩感受到了赵砚的紧张和不安，她慢慢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着他。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旋律。赵砚抱着沈清妩，不愿意松开，仿佛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崔昭从走廊那头过来，王衍站在书房门口等她，她走过去。
“清妩吃东西了？”
“喝了碗粥。”
“赵砚送的？”
“嗯。”
王衍没说话。崔昭看着他。
“你盯着萧景桓那边，他有动静吗？”
王衍看着她。“他让人来送过药材。”
“你收了？”
“扔了。”
崔昭点了点头。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上湿了的袖子卷起来。
“王衍。”
“你那天晚上问我信不信清妩说那块青是自己撞的。我不信，但我没问。她不想说的事，我不问。”
王衍没说话。崔昭把袖子卷好，放下手。
“我能做的，就是她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