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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室,嫁给前姐夫后我动了心 喜欢豆瓣兰的耿平 红烛将尽,罗帐低垂。   崔昭闭着眼,睫毛却在颤。第102章 那个名字,她刻了三遍0%

第102章 那个名字,她刻了三遍

这天是祖母的头七,族人刚走不久,崔昭还在这边久久没离开。

纸灰被风吹起来,落在她袖口上,灰蒙蒙的一小块,她没拂。

新土还带着潮气。崔昭跪在城南那棵槐树下,膝盖底下垫着王衍的外袍——他脱下来折了折扔过去的,没说话,她也没说谢谢。

腰间那只手一直搭在那儿——王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半步,手虚虚拢着她腰侧,没贴实,但那点温度隔着孝服的粗麻布传过来,热得发烫。

崔昭盯着坟前的黄土看了很久。

“祖母跟你到底说了什么?”崔昭声音有点哑,许是跪太久了。

王衍没立刻回答。

她感觉到腰间那只手微微一紧,又松开了。

“祖母说,”他开口,语气跟报菜名似的,“那个人的坟,在这棵槐树往南三里。”

崔昭扭头看他。王衍没看她,看着那棵树。

“我去查了。”顿了顿,“那人叫沈淮,祖母十六岁那年他在凉州战死,没留全尸。”

他说“没留全尸”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

崔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跪麻了。

王衍伸手扶她,她没躲,也没靠,自己站稳了。

崔昭走到槐树跟前。树干很粗,得两个人才能环抱住。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沟壑里长着青苔。她伸手摸上去,粗糙的树皮扎着指腹。

她没找,手顺着树干往下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下滑,可能是蹲下来的角度刚好,可能是光线从西边斜着打过来,刚好把那些刻痕的影子拉长了。

她看见一行字。

不,不是一行,是一竖。

刻在树干最光滑的那一面,离地面不到两尺,被风雨侵蚀得快没了,但她摸到了——指尖划过一道凹槽,很浅,但切口是新的,切口底下是旧的。

她顺着那个笔画往下摸。

三点水,再往下,她的手指停在“隹”的最后一竖上。

那个竖,刻得特别深。深到像是刻的人咬着牙,一刀一刀往下按。按到木头裂开一道缝,按到刀尖断了一截,按到手指磨破了血渗进木纹里。

三遍,至少三遍。

她摸得出来——第一遍很轻,像是不确定该不该刻下去;第二遍重了些,像是决了心;第三遍……

第三遍是咬着牙刻的。

每一刀都比前一刀更深,深到木头纤维都翻出来了,深到那个字的最后一笔陷进去一个坑,像是想把那个人的名字钉进这棵树里。

钉死了,谁都抠不掉。

崔昭盯着那个字。“淮。”三滴水,一个隹……沈淮。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没听说过。崔家没提过,王家没提过,祖母这辈子没对任何人提过这个名字。

但祖母刻了它,刻了三遍。

崔昭的手指还停在那道刻痕上,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这个字本身,是因为她能感觉到——祖母刻这个字的时候,手劲儿非常大,大到能把刀尖摁进槐树最硬的木质里。

那得攥多紧?

崔昭闭上眼,脑子里有个画面——十四岁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褙子,站在槐树下,对面有个年轻人,骑在马上,弯腰递给她一支簪子。

银的,簪头刻着梅花。

那人说什么来着?

“等我来娶你。”

然后呢?然后凉州,战死,尸骨无存。

她等了两年的消息,是“沈淮”两个字刻进了忠烈碑,不是写进了婚书。

崔昭睁开眼。手指从那个“淮”字上收回来,指尖全是灰褐色的树皮碎屑。

她没说话……王衍也没说话。

风从南边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新坟上的纸钱被吹得翻了个身,白色的那一面朝上,像谁翻了个白眼。

崔昭突然问:“他长什么样?”

王衍:“没画像。”

“祖母没跟你说?”

“说了。”

崔昭回头看他。

王衍顿了顿,像是在想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祖母说,那个人骑在马上,比所有人都高半头。穿白袍,银甲,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第一次见的时候,她站在槐树底下躲雨,他从旁边跑过去,又跑回来,把披风扔给她。”

王衍停了一下,又说,“那个人话多。上巳节那么多人,他谁也不认识,就在她旁边站了半天,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她一句都没回。最后他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问祖母叫什么。”

“祖母没告诉他。”

“他说明年上巳节还来,到时候再问。”

王衍说到这里就不说了,她盯着那个“淮”字看了很久。

“她这辈子,”崔昭伸手摸了摸槐树的树皮,“就这一件事没认命。”

声音很小,但风把这句话送出去了,槐树叶子又响了一阵。

王衍走过来,把外袍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土,披回她肩上。

“走吧,风大。”

崔昭没动,她还在看那个字。一横一竖,一撇一捺。刻了半辈子,摸了半辈子,到死都没说出来。

但她说出来了——给王衍说了。

崔昭突然问:“祖母为什么告诉你?”

王衍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

他撒谎了,但她没拆穿。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崔昭拢了拢肩上的外袍,转身往马车走。

王衍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崔昭走出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

树干上那行字,从远处看根本看不清,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沈淮。

她转回头,上了马车。

车帘子放下来的时候,她听见王衍在外面跟车夫说“慢点”,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王洐上来后,马车动了。

崔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祖母这辈子,不是不悔嫁给崔家。是那两年,她等了。

她靠在车壁上,手放在膝上,手指蜷着。

王衍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想什么?”

她没答。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王衍……如果有一天,你也不在了。”她顿了一下,“我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晃了一下,谁都没动。

王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放在膝上的手握住了。掌心贴着她手背,收紧了。

“我不会让你种。”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死在你前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车厢太小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崔昭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她手的力道重了。

刚走没多久,远处一阵马蹄声,是管家派人来了,说是皇帝急召王洐入宫。

王洐眉头一皱,对来人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随后就到。”

他对着崔昭轻声道:“昭儿,皇帝急召,我需入宫一趟,你先回府等我。”说罢,吩咐暗卫留下来护送崔昭回府,他打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