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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室,嫁给前姐夫后我动了心 喜欢豆瓣兰的耿平 红烛将尽,罗帐低垂。   崔昭闭着眼,睫毛却在颤。第108章 她活成了我想活的样子0%

第108章 她活成了我想活的样子

满月宴前五天,崔家差人来报信,说崔晗回来了。

崔昭正在对绣坊的账,听到“崔晗”两个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崔晗?”

“是,二姑娘。昨日到的,说请您回去一趟。”

崔昭放下笔,都三年了。崔晗偷跑出去的时候刚过及笄礼,二叔气得摔了一套官窑茶具,二婶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崔家上下找了一个月,连人影都没摸着。

她以为这丫头这辈子不回来了。

“去跟王洐说一声,”崔昭站起来,“我要回趟崔家。”

马车到崔家的时候,二门上的婆子看见她,眼睛一亮:“大姑娘回来了!”崔昭没纠正她——在崔家,她永远是“大姑娘”。

还没进内院,就听见二婶的声音。不是吵,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哭腔:“你是崔家的姑娘,你找什么样的人不行?偏要——”

“母亲。”崔晗的声音,比三年前沉了些,但还是那个调调,不紧不慢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就好好过日子,”二叔的声音插进来,“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不怪她。”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点沙,像沙子磨过嗓子,“是我拐的她。”

崔昭站在月亮门外面,愣了一下。

这声音不是建康的腔调,带点北边的风沙味。她走进去。二婶先看见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喊了一声“昭儿”,声音拐了几个弯。二叔跟着转过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怒气,冲崔昭点了下头。

然后她看见崔晗。

站在院子中间,穿着件秋香色的褙子,头发全挽上去了。比三年前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眼睛没变——亮,带着点谁也不怕的劲儿。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高她半头,肩膀宽得像扇门。穿着靛蓝色的袍子,料子不算好,但浆洗得很板正。腰上系的不是玉佩,是一条牛皮腰带,磨得发亮,铜扣上刻着一只虎头。

沈冲。

崔昭在王洐那听说过这个名字。去年凉州那场仗,有个校尉带着三百人截了敌军粮草,打赢了一场本来要输的仗,兵部的战报上写着“沈冲”两个字。

“姐姐。”崔晗走过来,眼睛红了。

崔昭看着她,想起三年前这丫头翻墙那天晚上,穿着府里丫鬟的衣服,背着个小包袱,站在她窗户外头说“姐姐,我走了……你别告诉家里”。

“回来了就好。”崔昭说。

崔晗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二婶拉着崔昭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说崔晗这几年在凉州吃了多少苦,说沈冲虽然寒门出身但人还算实在,说二叔消气了但面子上过不去。

崔昭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她的目光落在院子外面的两个人身上。崔晗正踮着脚帮沈冲把领口翻好,沈冲低头看她,嘴巴动了一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崔晗笑了。

“昭儿,”二婶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你二叔能答应吗?”

崔昭收回目光。“婶子,他们已经在外头过了三年了……你答不答应,他们都过了三年了。”

二婶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崔昭站起来,走到廊下。崔晗看见她,放开沈冲的领口走过来。沈冲站在原地没跟过来,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

“姐姐,我没赶上。”崔晗忽然哽咽的说。

“祖母知道你在外头好好的,”崔昭安慰的说,“比什么都强。”

崔晗的眼睛又红了。这次没忍住,眼泪掉了一滴,很快擦掉了。“那位子我没坐上,祖母怪我吗?”

“不怪。”崔昭的声音很平,“她这辈子最看不上的就是规矩……你破了规矩,她高兴。”

崔晗咬着嘴唇,那个表情跟五岁时做错事等她来哄的表情一模一样。崔昭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想了,进去吧,二婶还等着跟你说体己话。”

崔晗吸了吸鼻子,进去了。

崔昭站在廊下,看着崔晗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崔家就她一个活明白了。”她说。

沈冲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没接话。他站着的样子很直,目光落在崔晗进去的那扇门上,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发现崔昭在看他。

“沈将军。”崔昭点了下头。

沈冲抱拳,手很稳,但指节粗大,虎口的茧子厚得发黄,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她留意了一下他的手。握刀的手,但刚才帮崔晗拢碎发的时候,动作很轻。

“凉州那场仗,是你打的?”

“四品游击,在凉州混饭吃。”沈冲回答的不卑不亢。崔昭又多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没再问了。

王衍是下朝后直接过来的。

他到的时候,崔家的人正在摆饭。崔父看到王衍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连忙迎上去,“贤婿来了。”

“岳父。”王衍点了下头。目光扫了一圈,在沈冲身上停了一下。

沈冲站起来了,抱拳。“王爷。”

“沈冲?”

“是。”

“凉州去年那场仗,你打的?”

“是。”

王衍看了他两秒。“还行。”

然后就没再看了。

崔昭在旁边听着,嘴角动了一下。“还行”是王衍嘴里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从崔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马车里点了一盏小灯,晃晃悠悠的,光影在王衍脸上跳。

崔昭靠着车壁,看着灯芯上那簇火苗发呆。

“想什么?”王衍问。

“崔晗。”她感慨的说,“她跑了三年,带回来一个人……二叔二婶再怎么不满意,也得认。”

王衍没接话。

“崔家就她一个活明白了。”崔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王衍看了她一眼。灯影晃了一下,她的脸半明半暗。

“你也是。”他说。

崔昭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嫁给王衍那天,崔家上下没有一个觉得不对——嫡长女没了,嫡次女顶上,续弦,亲上加亲,多好的事,没人问她愿不愿意。

她偏过头去,看着车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我没跑……”她说。

声音很轻。

王衍没接话。但他把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背上,崔昭没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反扣住他的。

马车到王府的时候,崔昭已经靠在王衍肩上睡着了。王衍没动她,让车夫等了一会儿。灯还亮着,火苗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睫毛很长,呼吸很轻。

他伸出手,指腹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脉搏跳得稳。他把手收回来。

“到了。”他说,声音不高。

崔昭没醒。

他又停了几息,才叫第二声。“昭昭。”

崔昭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看清他在哪儿。坐直了,用手拢了拢头发。“到了?”

“嗯。”

王衍先下了车,站在车边等她,

两个人往正院走。月亮很好,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个沈冲,”王衍忽然开口,“在凉州待了七年。从大头兵干起来的。去年那场仗,他截了粮草。”

“你查了?”

“不用查,凉州的战报我看过。”

崔昭偏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王衍走了两步。“能用。”

“能用就够了吗?”

“够。”王衍语气平和的说,“有些人,能用就不错了。”

崔昭没接话。但她在想,王衍说“能用”的时候,跟二叔说“寒门出身”的时候,说的是同一件事,但不一样。

晚上躺在床上,两个人都没睡着。

王衍面朝上,呼吸很平,但他没睡。过了很久,他翻过身来,从后面拢住她。手臂搭在她腰上,没动。

“今日在马车上,你说‘我没跑’。”

她屏住呼吸。

王衍的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

“你没跑,但你也没哭。”

崔昭的眼眶热了。

“崔晗替你哭了。”他顿了顿,“你以为她逃出去了就什么都好了?她跑得比你远,心里的坎比你深……有些东西,不是跑得掉就能躲得掉的。”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落在她心上。崔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紧了他腰侧的衣料。他没再开口,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都移了位置,她的眼泪才干。王衍的呼吸已经均匀了,但手臂没松。

崔昭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