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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七天第四十六章 隆隆炮声0%

第四十六章 隆隆炮声

冯才胜从里屋出来,李止安忙问方书记有什么指示。冯才胜说,方书记说了三条。第一,叫老牟不动声色,继续跟冷箭,也就是孔泉保持联系。

李止安说,我担心,刚才老牟打电话那样问他,已经惊动他了。他精明得很。

关隐达说,很有可能。第二条呢?

冯才胜说,第二,叫止安转告峻如,让她想方设法从孔泉那儿打探真正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么,藏在哪里。一旦发觉他要搞破坏,迅速密报。

李止安说,好,我来跟她说。那第三条呢?

冯才胜说,第三,孔泉就要用秘密武器来搞大破坏了,地下党各个小组都要严阵以待,有效地防范和阻止孔泉搞破坏。

李止安露出苦涩的笑,无奈地说,秘密武器已到了他们手上,主动权被他们掌握,再来阻挡可就更难了。

就在冯才胜传达方志恒指示的时候,孔泉正坐在一间密室里,呷着香槟,露出老谋深算的冷笑。刚才牟立明打来那个电话,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怀疑上了。他觉得与牟立明的联络应该戛然而止。冷箭这个角色已经完成其使命,可以像甩鼻涕一样甩掉了。

一想到他煞费心机,成功地把共产党骗得团团转,他就感到得意万分。昨天深夜十点tຊ多钟,他跟着石光、梁白到达的那个城南小公园,其实离背风坡很近,离青石坡较远。而此前他已查出,秘密武器不是藏在背风坡,就是藏在青石坡。所以,他一到那里,就明白秘密武器藏在背风坡的地下仓库里。然后,他密报牟立明,秘密武器藏在青石坡地下军火库。在误导对手的同时,他悄悄把真正的秘密武器从背风坡转移走了。

现在,就算共产党发觉上当,也已经很难扭转败局。

孔泉把杯中剩下的酒液一口喝下,踌躇满志地想,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锣!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李止安与杨峻如在一家旅馆秘密见面。得知冷箭就是邱乙鹤,也就是花狐、孔泉,细菌炸弹并不是真正的秘密武器,杨峻如十分吃惊。

李止安把方志恒的指示转告她,杨峻如脸色凝重地说,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没一点思想准备。

李止安随口宽慰道,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杨峻如感激地看着李止安,李止安急忙避开她的目光,把视线转向墙角。杨峻如不免有些失望和气恼。

李止安沉默片刻,问道,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孔泉是假投共,为什么还敢揭发杀害杜凤云同志的军统同事以骗取信任?

杨峻如愤然道,他有什么不敢的?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当年在上海,他就是靠出卖军统同事岳淑芬,去骗取日伪的信任,成功打入他们内部。

李止安惊诧道,视战友的生命如草芥,随意践踏,这也太没人性和底线了吧?

杨峻如冷笑一声说,军统啥事做不出来?你过去见得还少吗?

李止安叹了口气,又说起周荣被害之谜。他说,我怀疑凶手就是孔泉,应该是他发觉自己被周荣识破,为灭口才动了杀机,将周荣勒死在他车上。我曾暗中检查过那辆车,从座位下面找出了一根链子,怀疑是凶手遗落的,这链子就是作案工具。

杨峻如说,一根链子?如果孔泉是凶手,这链子应该是他的。

李止安说,是啊。他从衣兜里掏出链子,说,就是这根。

杨峻如接过去仔细辨认着,眼睛似乎突然一亮,说,有机会我帮你查查。

李止安说,好,拜托!没事我就先走了。

杨峻如用幽怨的目光望着站起来的李止安,终于忍不住说,你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冷冰冰的。我知道都是因为你二叔,你心里憋得慌,看我不顺眼。

李止安迟疑半晌,开口道,我反复想过了,如果二叔真被刘建飞也就是如今的孔泉给策反了,那我没说的,哪怕他对我恩情再大,我也得跟他划清界线,不会怪罪你。可我怎么也想不通,二叔一个宁折不弯的人,怎么可能让军统策反?

杨峻如说,以前你问我,我无法回答你。但现在,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李止安一愣,说,是吗?答案哪里来的?到底啥情况?

杨峻如说,是孔泉亲口告诉我的,我偷偷录下来了,你一听就明白了。

杨峻如从包里取出录音机,摁下播放键,孔泉与杨峻如在旅馆的对话声响了起来。

李止安认真地听着,脸上渐渐露出惊讶、难受的表情,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来……

录音放完后,杨峻如感慨道,孔泉拿你的性命要挟他,你二叔为了让你活下来,才不得不弯腰低头,就像在你小时候为了救你,不惜跟流氓拼命一样!他为了保护你被迫放弃立场,委屈求全,让人惋叹。我觉得,不管怎么说,他肯定是个好叔父!

李止安抹着眼泪,痛苦不堪地说,总算明白了,二叔还是为了我。他把我当块宝,为了我不惜放弃原则立场,啥都不顾了。是我害了他!

杨峻如说,怎么能怪你呢。只怪孔泉太歹毒,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从旅馆出来,李止安还在想二叔,心里仍然很难受,甚至有种窒息感,头部的钝痛也在加重,忙掏出药瓶吃药,这才发现药片只剩下最后一颗。想到家里还备有止痛片,他便顺路赶回家。

苏兰见他回来,忙关心地问他吃过早餐没有,李止安说没有。

苏兰说,我给你煎鸡蛋去。

李止安说,不用了,没空吃,我还得出去。

苏兰不解地问,那你跑回来干吗?

李止安没回答她,径直走进卧房去找药。他刚把止痛片抓到手上,跟着进来的苏兰一把夺过药瓶,恼火地说,这药不能再吃了,把肾都吃成啥样了。

李止安解释道,今天事多,不吃药会误事。你把药给我!

苏兰冷冷地说,不给!

李止安赔着笑脸道,我向你保证,今天吃最后一天,明天就去医院检查。

苏兰说,我不信。

李止安说,我啥时候骗过你?快给我吧。

苏兰犹豫着。李止安趁她不备,突然从她手里抢过止痛片,拔腿就跑。

苏兰大怒道,你给我站住!我都是为你好!

李止安没搭理她,飞快地跑到玄关处,匆匆开门离去。

苏兰气得直跺脚。

凌晨四点五十分,杨峻如应约和孔泉见面。孔泉命令杨峻如,趁东北民主联军还没打进来,带冰城组特工拉一车藏在潜伏点的炸药,去炸毁庆德毛织厂。

孔泉强调说,记住,别对手下提前透露行动目标。

杨峻如说,好。两个多小时前,你说“七天行动”胜券在握。我想问下,秘密武器搞到手了吗?如果得手,为什么不用秘密武器?

孔泉白了她一眼,生硬地说,你听命令就是了。早跟你说过,不该问的别问。

杨峻如嘟了嘟嘴,显得颇为不满。

孔泉见她脸色难看,便缓和口气说,该用秘密武器的时候,自然会用。

杨峻如说,好吧。你那块怀表呢?

孔泉不解地问,在衣兜里,从没离过身。

杨峻如说,给我看看。

孔泉疑惑地掏出那块半新的英纳格怀表,递给杨峻如。

杨峻如接过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着,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起来。

杨峻如瞥了孔泉一眼,轻声说,看到表盖上这条印子,我又想起了当年在上海,在那个黄昏的弄堂,我俩外出接头,被日本宪兵追赶。我在奔跑中扭伤了左脚脚踝,你二话不说,在我面前弯下腰,示意要背我走。怀表就在这时从你衣兜里掉出来,落到青砖地上,磕下这条印痕。当时可把你心疼坏了。

孔泉呵呵一笑,说,前天你用这事来试探过我,我没上当。过去了那么多年,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杨峻如说,怎么会忘呢。那天你背着我奔逃,一口气穿过三条弄堂,总算摆脱了日本宪兵。又给我拔火罐,脚踝立马就没那么疼了。

孔泉感叹道,那时候体力真好,不像现在,伤痕累累,哪还跑得动?

杨峻如说,那时候你脾气也真好,挺绅士的,不像现在。

孔泉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闹半天,你是在变着法子骂我啊。对不起!我压力太大了,一着急说话就不中听,请你体谅!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隆隆的炮声,春雷一般接二连三,震耳欲聋,彻底敲碎了清晨的宁静。孔泉和杨峻如都愣住了。

孔泉说,共产党打进来了,你也抓紧行动,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杨峻如点着头说,是。

早上五点半,杨峻如返回潜伏点,立即关紧门悄悄联系李止安。电话接通后,她兴奋难抑地低声道,终于听到我们部队的炮声了。

李止安激动地说,东北民主联军正从南边向主城区发起猛烈攻击,那帮“先遣军”哪挡得住?

杨峻如说,天就要变了。有个情况,孔泉刚安排我,用炸药去炸庆德毛织厂,说要给共产党个下马威。

李止安一愣,说,炸庆德毛织厂,却不去炸相隔不远的顾乡水厂,有点奇怪。顾乡水厂一旦停摆,半个冰城的居民就无水可用,大批工厂也得停工,那影响岂不是更大!

杨峻如说,是啊。还有,他用普通炸药。我问他为什么放着秘密武器不用,他很恼火,说不该问的别问。

李止安说,我有种感觉,他对你仍然不够信任,遮遮掩掩。

杨峻如说,因为你的事,他难免会起疑心。不过没关系。

李止安说,他让你去炸毛织厂,也许是在考验你。

杨峻如说,那你们就帮帮我,让我经受住他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