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调虎离山
两人商量一番后,李止安正要挂电话,杨峻如又说,我已经认定,周荣就是他勒死的。
李止安一惊,说,是吗?
杨峻如说,其实,你给我看勒死周荣同志的那根链子,我马上就认出来了,基本判断凶手是孔泉。当年他在上海买过一块怀表,怀表上的链子样式就是这样的。
李止安惊讶地说,过去了那么久,你还记得清楚?
杨峻如说,那块怀表是我帮他选的,当时特意挑的那种样式很特别的链子。昨天下午,孔泉曾给我看过那块怀表,tຊ当时我没怎么留意链子。为了把证据搞扎实,刚才我找了个借口,叫他拿出怀表给我瞧瞧,发现表上的链子样式完全变了,显然是后来配上去的。你手里的链子,才是他怀表上的原装。凶手无疑就是他!
李止安说,这样啊。谢谢你帮我查明凶手。一想当时周荣被勒死的惨状,我就恨不得把孔泉千刀万剐!
杨峻如感慨地说,他杀共产党毫不手软,为投名状出卖战友毫不留情。可当他披上大夫的白大褂,又乐善好施,主动为穷人义诊,一副菩萨心肠,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你根本没法相信,这冷酷无情的特工花狐,和慈悲温情的大夫孔泉,竟然是同一个人!
李止安颇有同感地说,此人真是深不可测。
杨峻如说,他跟江世旺、焦魁之流完全不一样。他有自己的执念,没有半点私心,就是个死硬的顽固分子!
李止安苦笑着说,他总是固执地认为自己做得对。这样的对手,异常可怕。
挂上电话,李止安立马向冯才胜、关隐达作了汇报。冯才胜说,真没想到,孔泉会叫她去炸庆德毛织厂。
关隐达说,我们最担心发电厂和顾乡水厂成为“七天行动”的首要攻击目标,一旦这两个厂子遭到破坏,停电停水,冰城就会大乱。老冯已经把有限的人手全部派到了这两个地方,柳眉、从谦等五名同志去了发电厂,老牟等四人驻守顾乡水厂。可现在,你却说孔泉盯上了毛织厂。
李止安说,庆德毛织厂和顾乡水厂相距不到两公里。我和杨峻如都怀疑,孔泉真正的攻击目标是顾乡水厂,先哄她说去炸庆德毛织厂,是信不过她,借机考验她。因为冰城的纺织工厂那么多,我们不会预知对手恰恰要破坏这家毛织厂,一旦派人提前埋伏在那里,孔泉就会怀疑杨峻如通风报信。
冯才胜说,你的意思是,老牟等人就在顾乡水厂按兵不动,这样既可以保护杨峻如,又正好应对去顾乡水厂搞破坏的特务?
李止安说,对。
关隐达思索片刻,说,孔泉不难猜到我们会防守顾乡水厂。万一他觉得现在不是炸顾乡水厂的最好时机,退而求其次,真去炸容易得手的庆德毛织厂呢?炸这家冰城规模第二的毛织厂造成的影响,虽说不如炸顾乡水厂,但也不算小。
李止安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孔泉不是一般的狡诈。问题是,即使我们认定他要炸毛织厂,为了保护杨峻如,也不能提前派人埋伏在那里。更何况,他们多半会炸顾乡水厂,真把老牟等人从顾乡水厂调往毛织厂,顾乡水厂就空虚了,我们冒的风险更大。
冯才胜想了想,说,只怪咱们人手不足,没法两边兼顾。这样吧,老牟等人还是留在顾乡水厂。万一他们要炸毛织厂,再从顾乡水厂赶过去应对。
李止安说,也只好这样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冯才胜说,隐达,你也去顾乡水厂,加强力量。
关隐达点头说,好。
李止安忙问,那我呢?
冯才胜说,你就别去了。
李止安恼火地说,我不用你们照顾。
关隐达劝道,止安,听老冯的。你这身体状况,哪还受得了打打杀杀?
李止安气哼哼地说,不就是一点头痛和浮肿吗?算什么事。
冯才胜无奈地说,好吧,你也跟关隐达去。千万要小心。
李止安露出笑脸道,谢谢老冯。
李止安、关隐达匆匆赶往顾乡水厂时,杨峻如出现在一座废弃工厂的后院,于熹微的晨光中,看见四名手下正等在两辆小汽车旁。她挥了挥手,众人会意,急忙爬上车。
杨峻如钻进第一辆车里,看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头发蓬乱,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她正感到疑惑,那名男子开口道,花狐叫我过来,协助你们行动。
杨峻如这才认出是化了装的风向标。她掩饰着不快,挤出笑容道,欢迎你来督战!
早上六点二十三分,李止安、关隐达驱车赶到顾乡水厂,与牟立明等人会合。关隐达向其他三位同志和护厂队队员介绍了李止安,叫大家作好战斗准备。
与此同时,在发电厂大门口,柳眉、王从谦等地下党和几名护厂队队员正在仔细检查进厂区的车辆和人员。一辆小货车行驶到门岗前,护厂队胡队长介绍说是厂里的车。小货车司机将出入证递给柳眉看,柳眉看见上面写着“侯明”。
王从谦问,拉的是什么?
司机侯明说,面粉,伙房用的。
柳眉看着胡队长,小声问,每天早上都要去拉面粉?
胡队长点点头说,每天都去,伙房用量不小。他看看腕表,又说,今天比往常早回来一刻钟。
柳眉小声问胡队长,这个侯明你熟吗?
胡队长说,不熟,以前的司机突然辞职了,他是两天前新招来的。
柳眉和王从谦越发感到放心不下。柳眉忙到发电厂办公室打电话请示冯才胜,冯才胜沉吟半晌说,仔细检查货车,没有异常就放行。
杨峻如、风向标等人分乘两辆小汽车,很快来到庆德毛织厂附近。在前方路口左拐,就能到达这家毛织厂,右拐则是去顾乡水厂。杨峻如认为孔泉叫她去炸庆德毛织厂只是虚晃一枪,风向标肯定会按孔泉的密令突然右拐去顾乡水厂。不想到了路口,风向标并没有跟她说计划有变,不声不响地一打方向盘,往左拐直奔庆德毛织厂。杨峻如深感意外和困惑,暗自替李止安他们捏了一把汗。
一分钟后,两辆小汽车在庆德毛织厂大门口停下,杨峻如只得硬着头皮跟风向标等人下车,径直往厂区里闯。一名矮个特务提着一大包炸药,走在最后。
一个干瘦的门房惊慌地走过来盘问,杨峻如掏出枪来,朝天开了一枪,风向标则一枪直接打在门房胸口上,门房扑通栽倒在地。杨峻如、风向标等人旋风般冲了进去。
在顾乡水厂守候的李止安、关隐达、牟立明等人听见庆德毛织厂那边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声,大吃一惊。关隐达白了李止安一眼说,他们还是去了庆德毛织厂,让我说中了。
李止安郁闷地说,真不按常规出牌啊。
牟立明不解地问,你们知道他们要去毛织厂?
关隐达边往外跑边叫道,快走!
李止安、牟立明等人跟着跑出水厂大门。李止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说,为以防万一,水厂这边还是留两个同志吧。
关隐达说,也行。留下两人,我们过去四个。
李止安、关隐达、牟立明等四人驱车飞速赶到庆德毛织厂,冲进厂区,看见杨峻如、风向标等人被毛织厂老板和二十多名工人拦住,风向标正在威胁他们再不让路就开枪。李止安赶忙大声叫道,工人兄弟们,我们帮你们来了。快散开!
杨峻如看见李止安及时赶来,暗暗松了口气。她调整一下情绪,一脸怒火地瞪着李止安,大叫道,李止安,你背叛党国,欺骗上峰,今天不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李止安冷笑道,都啥时候了,还嘴硬。识相点,投降吧。
杨峻如看起来异常愤怒,朝李止安接连开枪。李止安配合着一边躲闪,一边还击。
杨峻如、李止安在风向标面前默契地演着戏,关隐达、牟立明跟几个特务也交起火来。一时间,厂院里枪声大作。毛织厂老板和工人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躲往厂区深处。
风向标几次朝李止安射击,都被李止安机智躲过。李止安突然觉得这个戴着墨镜的络腮胡子看着有点眼熟,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在李止安、关隐达、牟立明猛烈的攻势下,那名携带炸药的矮个特务被打死,李止安夺过他身旁的炸药包,扔进附近的水井里。
风向标气恼地说,他娘的,炸不成了。
杨峻如一脸无奈地说,撤吧。
风向标、杨峻如等人往大门口撤去。
李止安、关隐达、牟立明追赶着杨峻如、风向标来到毛织厂大门口,突然听到顾乡水厂方向传来噼噼啪啪激烈的枪声。
李止安、关隐达、牟立明顿时惊呆了。
关隐达说,枪声像是在顾乡水厂。
李止安懊恼地说,那两位同志和特务交上火了。
杨峻如听到顾乡水厂方向的枪声也大吃一惊。她问风向标,西边怎么也有枪声?
风向标说,那是顾乡水厂。实不相瞒,花狐已派了几个兄弟去那里。他真正要炸的是顾乡水厂!叫我们来毛织厂,不过是为了调虎离山。
杨峻如恼火地说,这样啊。那我们得把李止安他们堵在这里,别让他们赶过去增援。
风向标说,不用,他们现在赶过去已经晚了。我们的任务已完成,走吧。
杨峻如对其他特务叫道,上车!
风向标、杨峻如等人爬上汽车,扬长而去。
李止安强忍着钻心的头痛tຊ,说,不管他们,快去顾乡水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