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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七天第五十一章 身不由己0%

第五十一章 身不由己

激越的锣鼓声,让冯才胜、关隐达和苏兰深受感染。等他们收回目光,回过头来,惊喜地发现,在喧嚣的锣鼓声中,李止安缓缓睁开了眼睛。

三人喜不自胜地奔向床头,苏兰喜极而泣道,止安,你醒啦!

关隐达笑呵呵道,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

冯才胜开心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缕透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床头,温柔地洒在李止安的脸上。刚苏醒过来的李止安看到这多日不见的温暖的阳光,不禁满心欢喜。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打量着眼前的三张笑脸,轻声叫道,老冯、隐达、苏兰!

关隐达说,叫得出名字,看来脑子没炸坏。

李止安急切地问,发电厂咋样?

冯才胜说,保住了,多亏了你。

李止安说,能保住就好。听到锣鼓声,莫非……

关隐达说,我们的部队打进来了,整个冰城主城区,已经顺利解放!

李止安咧嘴笑了,显得非常开心,喃喃地说,解放了,终于解放了。

苏兰关心地说,你饿坏了吧?我叫钱叔送来了瘦肉皮蛋粥,赶紧吃几口热乎的。

李止安笑了笑说,还真有点饿了。

苏兰忙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粥,关隐达则扶着李止安坐起来。

苏兰用勺子喂给李止安吃,李止安说,我自己来。他去夺粥碗,苏兰却不放手,说,还是我喂吧,你身子那么虚!

他们四个人都没注意到,此时有一名眼神阴鸷的清洁工,正从病房门口一闪而过。

李止安边吃粥边感叹道,没想到小货车上的炸弹威力那么大,这得多大一个炸药包啊。

关隐达说,我们一直想不通,炸药是怎么藏在车上带进去的。柳眉和从谦认真检查过小货车,莫说一个炸药包,就是一个小炮仗都没发现。

李止安说,是啊,太奇怪了。

冯才胜本想说什么,瞥了正在喂粥的苏兰一眼,又把话咽下去了。

杨峻如听孙勤说李止安已经醒过来,还吃上了粥,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孙勤不解地说,你和花狐恨死了李止安那小子,干吗不弄死他?

杨峻如剜了他一眼,骂道,你就知道打打杀杀。弄死他容易,可对“七天行动”没有任何帮助。留着他,说不定还可加以利用。

孙勤似乎明白过来,奉承道,杨组长深谋远虑,在下佩服!

在万院长安排下,李止安由苏兰陪着做了全面检查,发现他大脑损伤严重,同时因滥用止痛片,已导致肾脏功能受损,拖延下去可发展为肾衰竭。

当万院长说出这个检查结果时,尽管有心理准备,冯才胜、关隐达、苏兰对病情如此凶险还是深感意外,苏兰忍不住哭泣起来,李止安却一脸平静,好像万院长说的是跟他不相干的旁人。

苏兰恳求道,万院长,请你救救止安!

万院长无奈地说,目前没有很有效的治疗方案,只能换一种对肾脏损伤小的止痛片缓解头痛,减轻浮肿。这种药对胃有副作用,必须在饭后半小时内吞服。

关隐达问,他的头痛和肾病,就没有根治的办法?

万院长摇着头说,国内没有。送往苏联,也许通过什么特效药或手术,能有效控制他的病情。

苏兰眼里燃起希望的光芒,急切地对冯才胜说,冯大哥,请你跟上面说说,安排止安去苏联治病吧。

李止安不满地说,你真没规矩,怎么能向组织乱开口?我没事,不用去苏联!老冯,别听他的。

苏兰急坏了,瞪着李止安生气地说,还说没事。再不抓紧治,你的小命就没了。去苏联才有一线希望,你犟着不去,那只有等死!

李止安固执地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不想麻烦组织,也不想脱岗,只要能缓解头痛就好。

苏兰被李止安气得够呛,委屈地哭了起来。

关隐达忙劝苏兰道,他就是一头倔驴,你消消气。我支持你,止安必须去苏联。

一直在思索的冯才胜开口道,我个人也赞成送止安去苏联治病。能不能成行,得请示方书记,还要跟苏联那边联系,看人家愿不愿意接收。

苏兰忙说,冯大哥,拜托你了!

李止安急得霍地站起来,差点摔倒,说,真不用那么麻烦。老冯,你别张罗了,反正我不会去。

关隐达白了他一眼说,别说了,听老冯的。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苏兰回到山东饭店,用早已叫二毛买回的鳌花鱼和嫩豆腐,亲手做了一碗鳌花鱼豆腐汤。待鱼汤做好,她悄悄在休息室给孔泉打电话,讲了李止安在医院的情况。

孔泉在电话那头说,我知道他醒过来了,杨峻如跟我报告过。

苏兰说,他现在病情严重,只有去苏联救治,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孔泉说,你啥意思?想让他去苏俄?

苏兰说,对。

孔泉顿时火冒三丈,说,苏兰啊苏兰,我看你昏头了。我给你的任务,是好好利用他的身份和病情,帮我们实现“七天行动”目标。你放他去苏俄,还怎么利用他?

苏兰辩解道,我也想完成任务,可他都这样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病死吧?

孔泉冷哼道,对你来说,党国利益高于一切,任何个人私情都要抛弃。他是共产党,你不仅不能再爱他,就连一丝同情心都不能有!

苏兰不满地说,可我跟他结婚都五年了。我、我舍不得他!

孔泉气哼哼地说,有什么舍不得的?你是党国军人,不要优柔寡断。就算我命令你杀了他,你也必须铁面无情地去执行!你们当初只是假结婚,就算朝夕相处了整整五年,他也并没有爱上你,不要那么痴情好不好?

苏兰讶然道,你咋知道他没有爱上我?

孔泉发觉失言,忙掩饰说,你带他第一次去庆祥堂诊所看病,我就看出来了,你们貌合神离。我的眼睛毒得很。

苏兰执拗地说,就算他不爱我,我还是放不下他,还是不忍心看着他病倒,直至丧命!

孔泉气得够呛。默想片刻,他迅速拿定主意,压着怒火道,我想跟你见一面,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苏兰一怔,问道,啥时候?

孔泉带着一丝再也憋不住的火气说,就现在,你立刻、马上赶到夜莺咖啡馆来!

二十分钟后,苏兰满心疑惑地来到夜莺咖啡馆,与孔泉见上面。

苏兰没坐稳就问道,什么重要事情?

孔泉说,你最关心的事情。

苏兰急切地问,我爹的遗骨找到啦?

孔泉说,是啊。费尽周折,终于查到那个开花圈店的夏老板,当年他帮伪满警察崔大头埋过不少尸体。姓夏的带我手下去郊外找到了掩埋你爹的地方。你看!

孔泉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具蜷缩在土坑里的遗骸。看着那嶙嶙白骨,苏兰悚然一惊。

苏兰不大相信地问,这是我爹吗?没法确认啊。

孔泉说,肯定是你爹,姓夏的说他记得很清楚,不会弄错。

苏兰说,姓夏的人在哪儿?我想亲耳听他说。

孔泉有点恼火地说,你信不过我吗?我还会骗你不成?

孔泉又掏出一张照片来,说,你再看看这张!

苏兰接过照片,看见上面拍的是一块脚骨,脚骨旁卧着一枚沾着泥土的玉扳指。而这枚玉扳指,她看着有tຊ些眼熟。

孔泉问道,这枚玉扳指,你还认得吗?是不是你爹的?

苏兰点头说,很像我爹的。不过照片有点模糊,看不太清楚。

孔泉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玉扳指来,说,这就是照片上的那枚,你辨认一下。

苏兰抓过玉扳指,一眼就确认是他爹生前每天戴在手指上的那枚,睹物思人,苏兴鸿的音容笑貌一下子就浮现在她眼前,苏兰的眼泪刷地就奔涌而出。

苏兰哭着说,是我爹的。

孔泉说,这下该相信了吧?

苏兰抹了抹眼泪说,我有点不明白,这枚玉扳指怎么会随我爹埋进土里,却没被那帮汉奸掠走?

孔泉解释道,你看照片上,玉扳指就落在脚跟前。应该是你爹被抓时悄悄把它取下来,藏进了鞋子里,才没被发现抢走。你爹埋进土里五年多,鞋子烂掉,扳指才出现在泥土中。

苏兰认同地说,估计就是这样。五年过去,总算找到我爹了,谢谢!谢谢!

孔泉笑道,一家人不用客气。你放心,我们已经用上等棺木把你爹的遗骨收殓好,放在郊外一个隐蔽的地方。不过现在共产党盘查很严,不方便送进城来。

苏兰忙问,那什么时候才方便?

孔泉回答说,趁他们防守空虚的时候。我相信不用等太久,你爹和你娘就会在墓园里团聚。

苏兰郑重地说,那就拜托了,越快越好!

孔泉说,放心吧,我向来说话是一口唾沫一颗钉!你拜托的事,我帮你办好。我拜托的事,希望你也替我做好!

苏兰一愣道,你是说不让他去苏联?

孔泉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兰心里很矛盾、很纠结,不知该如何回应孔泉……

下午一点二十分,苏兰提着一罐鳌花鱼豆腐汤,一脸郁闷地来到市立医院。

进了病房,她勉强挤出笑容,给李止安喂鱼汤。李止安夺过汤碗,说,还是我自己来。

李止安咝咝喝了几口,说,鲜!真好喝!谢谢你啊,苏兰。

苏兰嗤了一声,说,跟我客气啥。你多喝点,补一补。她顿了顿,终于言不由衷地说,你不想去苏联,怕麻烦上面,我也理解。不去就不去!苏联的和尚不一定就会念经!

李止安说,我肯定不会去。你真不该跟老冯说那些话。

苏兰歉意地一笑,说,我哪懂你们那些规矩,对不起!我在想,你不肯去苏联,那只有找孔大夫,还是中医靠谱。可刚才路过庆祥堂诊所,却发现关门停业了,孔大夫和张磊都不知去向。

李止安不动声色地说,是吗?

苏兰说,共产党的队伍那么好,连送到手上的火烧、煎饼都不吃,他怕什么呀?

李止安敷衍道,他不一定是躲起来了,可能临时有事外出。

苏兰说,也许吧。

李止安放下汤碗,迟疑半晌,突然正色道,问你个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苏兰一愣,马上笑起来,说,啥事?脸绷那么紧干吗?

李止安说,昨晚是不是你换了我的止痛片?

苏兰毫不掩饰地说,是啊。

李止安恼火地质问道,谁让你换的?想害死我呀。

苏兰一下子跳起来,大声叫道,那药吃多了伤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止痛片害死你,才给你换掉!我现在真后悔,早就应该给你换药。早换的话,你的肾也不至于伤得那么重!

苏兰说着,就抹着眼泪,委屈地哭起来。

李止安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本来因为止痛片被换,他对苏兰又起了疑心。可现在听她说得理直气壮,还一脸委屈,他没法再怀疑她了,只得说,你的本意是为我好,可结果却是好心办成了坏事。

苏兰嘟哝道,办成了坏事?办成了啥坏事?

李止安说,就因为吃了你的假药,止不住钻心的头痛,在水厂的时候,差点儿没把定时炸弹丢出去,你知道吗?

苏兰抱歉地说,是吗?对不起,我就担心你的身体,没想那么多。

见李止安似乎打消了怀疑,苏兰暗暗松了口气。偷换李止安的止痛片,其实是孔泉命令她做的,目的是让李止安在关键时刻丧失战斗力,难以去阻止军统的破坏行动。孔泉没有料到,李止安还是以惊人的毅力和韧劲,成功地保住了水厂和发电厂。

下午三点,李止安不顾苏兰劝说,非要离开医院,被守在病房门口的战士死死拦住。关隐达接到苏兰的告状电话,赶来医院,狠狠地训斥了李止安一通,他才不甘心地作罢。

杨峻如打电话报告孔泉,共产党驻扎在发电厂的一个排的人马一直严守大门,在厂区密集巡逻,看样子短期内不会撤走,想去搞破坏比登天都难。

孔泉冷笑着说,有难度才有挑战。我相信,百密必有一疏,总能找到出奇制胜的办法。

杨峻如微微一怔,说,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