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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七天第五十二章 逃离医院0%

第五十二章 逃离医院

苏兰回饭店给李止安做好饭菜,提着食盒急匆匆往医院赶。路过原警察厅门口,看见这里正在举行市公安局挂牌仪式,便站在围观的市民中间看热闹。

在原警察厅大门前,关隐达、牟立明摘下旧牌子,方志恒、冯才胜将冰城市公安局的新匾牌挂了上去。方志恒、冯才胜、关隐达等人兴奋地鼓起掌来,苏兰赶紧放下食盒,跟着鼓掌,带动在场的市民纷纷鼓掌,气氛十分热烈。

接下来,方志恒大声宣布市公安局干部名单,苏兰忙张着耳朵仔细听。她听见冯才胜出任局长,关隐达任治安科科长,牟立明任局办公室主任,柳眉任侦察科副科长,王从谦任治安科副科长。直到宣读完毕,都没听到李止安的名字。

苏兰满心疑惑,忙挤上前去,拉了拉关隐达的衣袖,悄声问怎么没念到李止安。关隐达说,他现在的任务是治病,病治好了才会作安排。

苏兰哦了一声,正要离开,突然看见昌源商贸老板王厚彬敲锣打鼓地拉来三车崭新的办公桌椅,热情地赠送给公安局。冯才胜却谢绝了王厚彬的好意,说我们有铁的纪律,不能接受任何馈赠,你拉回去吧。

王厚彬大为意外,感动地说,去年军统冰城组强行搬走我十几套桌椅,说是征用,没付一毛钱。我心甘情愿地送来桌椅,你们竟然还不收。你们跟国民党,真是有天壤之别!

冯才胜笑道,我们共产党是为劳苦大众打天下,不是为少数人谋利益,跟国民党截然不同!这一点,你们会体会得越来越深刻!

王厚彬激动地拍手鼓掌,带动苏兰等在场市民再次热烈鼓掌。

苏兰边鼓掌边想,这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队伍,不为自己,只为大众,对自己严苛得简直不近人情。这样的组织,真让人肃然起敬。她为什么要跟他们作对呢?李止安就是这个组织中的一员,跟他们作对也就是跟李止安作对,她为什么要跟他作对?他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啊。

可转念一想,她已加入军统,就是军统用来对付共产党的一枚棋子,她敢不听从孔泉差遣吗?再说军统先后替她刺杀了仇人粟野、孙连山,又帮她找到了父亲的遗骨,作为一个重义气的人,她能不报恩吗?

苏兰走在去医院的路上,内心十分矛盾和纠结,就像塞着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她又想,孔泉叫她利用李止安,可现在李止安没有任职,离岗治病,那就失去了可利用的机会。尽管她极不愿意利用李止安,巴不得他离岗治病,最好能去苏联,尽可能地消除病痛,可想到做人不能不仗义,军统的恩情必须报答,想到孔泉的敲打和警告,她犹豫来犹豫去,天平还是偏向了军统那一头。

苏兰把饭菜送到病房,一边看着李止安喝汤,一边透露了刚才的所见所闻。得知市公安局任命的干部中竟然没有他,李止安顿时大急,再也没有半点胃口,放下汤碗就要去找冯才胜讨说法。守在门口的战士又拦住他,他越发气恼,忍不住骂起来。苏兰只得和两名战士商量,让他俩一路跟着去公安局。

李止安在苏兰和两名战士陪同下,撑着虚弱的身子来到市公安局,见到冯才胜,开口就问,老冯,为啥大伙都分了工,当了科长主任啥的,唯独把我晾在一边?

冯才胜笑道,看把你急的。本来想瞒着你的。既然你已经晓得了,我就跟你谈谈。你现在是个病人,不符合任职条件,等你身体康复了,再酌情安排。

李止安大声叫道,什么?我这点小毛病就不符合条件了?

关隐达听见争吵声跑过来,劝道,止安,老冯都是为了你好,怕你一心挂几头……

李止安偏执地说,我真没事,治头痛和肾病的药我按医嘱吃,背上的伤只须去医院再换两次纱布,根本不用一天到晚躺在医院里,完全可以边治病边工作。

冯才胜再也忍不tຊ住了,冷着脸厉声道,你头上的伤相当严重,可不是一点小毛病,必须停下工作,安心静养。赶紧给我回医院待着去!

见冯才胜声色俱厉,李止安越发郁闷,感觉头痛陡然加重,只得跌坐在椅子上,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药片。

苏兰忙端来一杯温水,让他就着水吞药。

冯才胜见李止安虚弱不堪,又心疼不已,口气软下来说,还说没事,这不是逞强吗?跟你说句实话,组织上已充分考虑了你的实际情况,侦察科科长的委任状会给你留着,侦察科暂由隐达代管。

李止安说,既然给我留着,那何不现在就给我?

关隐达说,你别得寸进尺。在你的病情好转之前,我不会移交给你。

冯才胜严肃地说,你不听规劝一意孤行,那侦察科科长就会考虑其他人选。

李止安不满地瞪了冯才胜一眼,不声不响地起身就往外走。

苏兰一脸歉意地说,冯局长,关老板,不,关科长,不好意思,止安就这么个急脾气,你们别往心里去。

冯才胜说,没事。

关隐达说,他就是一头倔驴!

冯才胜叮嘱道,苏兰,你多劝劝他吧。

苏兰说,行,我会劝他的。走了。

看着他俩从门口消失,冯才胜、关隐达相视苦笑。

冯才胜说,这小子情绪很大呀。

关隐达笑道,不争不闹,那就不是李止安了。

冯才胜无奈地说,唉,真不让人省心。

跟着李止安从公安局出来,苏兰暗暗松了口气。一想暂时没法利用李止安,她的负疚感减轻了一些。可想到这事不好对孔泉交代,她又感觉很郁闷。她就在两难之间挣扎、浮沉,心情始终难以静下来。

回到病房,李止安长吁短叹。苏兰说,你别跟自己较劲,听冯局长和关科长的,安心治病!

李止安白了她一眼,说,你不懂。我在医院一分钟都不想待!对了,跟你说个事。

苏兰问,啥事?

李止安说,咱俩的事。老冯和隐达早就知道我们是假结婚,现在冰城已经解放,这假夫妻不能再装下去了。从现在起,咱俩就做兄妹吧。

苏兰愣怔半天,万般委屈地说,你昏迷不醒,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眼泪都快哭干。你醒了,我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一勺一勺地喂你吃,悉心地照顾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李止安坦诚地说,你别激动。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的照顾。这五年来,你一直在照顾我、关心我,我感激不尽。可是,我真的不爱你,这是没法勉强的。我只能把你当妹妹!

苏兰眼泪夺眶而出,愤然道,可我一直在用心地爱着你,我爱得好苦好卑微好绝望,你怎么就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五年了,一块生铁也该焐热了,可你的心,怎么就始终焐不热呢?

李止安歉疚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伤害你!

苏兰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咆哮道,一句对不起,赔得了我五年的青春吗?赔得了我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付出吗?告诉你李止安,还是那句话,咱俩的关系只可能是两种,要么做夫妻,要么做仇敌!

苏兰伤心地号啕大哭着,噔噔噔跑出了病房。

李止安看着她气走,心情越发糟糕,深深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苏兰在一间密室里见到孔泉,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孔泉看着她肿得像烂桃一样的眼睛,不满地说,千万别和李止安闹翻。他不想做假夫妻,你何必强求?就做兄妹好了,只要他还住你家里,能接近他就好。你要以“七天行动”为重,别陷进那点儿女情长里。

苏兰恼火地说,不做夫妻,我们只能做仇敌。

孔泉耐着性子说,他跟你本来就是仇敌,只是为了利用他,才让你继续亲近他。

苏兰说,我说的仇敌,可不是你那个意思。就算他抛弃我,我也不想再利用他了。我看人家共产党,就是比国民党强。最起码他们不骚扰、祸害百姓,而且治理有方,刚接手就能把整个冰城稳定下来,把物价控制住,真不简单!

苏兰刚才被李止安气坏了,脑子有些发昏,说话又变得口无遮拦,毫不顾忌。

孔泉顿时火冒三丈,大声骂道,我看你的屁股已歪到共产党那边去了!你后悔进军统是吧?我告诉你,别太天真,上船容易下船难,凭你给军统干的那些事,共产党不可能饶恕你!李止安本来就不爱你,一旦得知你是军统,他只会赶紧撇清自己,才不会救你呢。你根本就没退路,只有死心塌地跟我干!今天把丑话说在先,敢跟老子阳奉阴违,会叫你死得很难看!

面对孔泉那张声色俱厉的脸和赤裸裸的威胁,苏兰顿时噤若寒蝉,半天没吱声,暗暗后悔不该说那些犯忌的话。

孔泉见状又缓和口气说,对不起,话说重了。不过我都是为你好,怕你一时糊涂,傻乎乎地跑去给共产党送人头。

苏兰心有余悸,言不由衷地说,你说得对,可能是我太天真。放心,我听你的。

孔泉笑眯眯地说,这就对了。你抓紧想办法,怂恿李止安再去闹公安局,争取边治病边工作。

苏兰迟疑着说,好吧,我尽力。

从密室出来,苏兰的心像是掉在冰窖里。她发觉自己天真得有些可笑,既然已经进了军统,上了贼船,在国共之间,还能允许她再摇摆,再选择吗?正如孔泉所说,凭她在军统的所作所为,共产党怎么会放过她,李止安怎么敢帮她说话?如果她投奔共产党,孔泉肯定会弄死她,他都已经说了狠话。她还这么年轻,可不想早早地送死。既然一旦动那个念头,共产党、国民党都不会善待她,那她何必自寻死路?还有,尽管她看不惯军统,对共产党有好感,可军统毕竟替她报了杀父之仇,又找到了父亲遗骨,她岂能恩将仇报?要是那样做,她都会瞧不起自己。可让她跟着军统干下去,一条道走到黑,她又觉得对不起李止安,甚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苏兰愁肠百结,万般无奈,心想当初真不该为了追随李止安,为了给父亲报仇,稀里糊涂地加入军统,搞得现在无路可退,欲哭无泪。她不免又有些怪罪李止安,要是他早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不会误入歧途,进退两难。

下午五点五十分,关隐达走进病房,李止安没好气地说,你来干什么?刚才还没教训够啊。

关隐达赔着笑脸道,我们真是为了你好。我跟你是过命兄弟,怎么会害你?

李止安说,我真不需要离岗治病。隐达,看在我救过你三次命的分上,你帮我劝劝老冯吧。我的病我自己还不清楚,没那么吓人。

关隐达说,不是我不劝。老冯已经铁了心,不会在你好转之前让你回去工作,再怎么劝都没用。

李止安说,我没奢望他马上给我恢复工作。

关隐达问,那你想干什么?

李止安说,我只想退而求其次,允许我回家静养。

关隐达一愣,问,回家静养?

李止安点头说,你看这医院里病人太多,嘈杂得很,我脑子有伤,又容易失眠,根本睡不安稳。

关隐达想了想,答应道,好吧,我跟他说说看。

关隐达离开不久,苏兰提着食盒迈进病房。李止安有些意外,对她笑道,别送饭了,多麻烦。

苏兰不冷不热地说,就算做兄妹,也得给你送,哪能饿着当哥的。

李止安惊喜地问,你想通了?

苏兰绷着脸说,想不通又能咋办?兄妹就兄妹吧,只要你还回家住,我每天还能看见你,能照顾你就行。她情不自禁地流下热泪,心酸地说,在这世上,我也没有别的亲人,只能依靠你!

李止安深受感动,又满心怜惜和歉疚,柔声道,放心,我会把你当亲妹妹来照顾!我听你的,暂时不搬走。

苏兰抹了把眼泪,打开食盒,在扑鼻的鸡汤浓香中说,吃饭吧,给你熬了老母鸡汤。

关隐达回到公安局,马上向冯才胜说了李止安的想法。冯才胜笑道,我就知道他想打什么主意。在医院有战士守着他,不自由,想回家摆脱看管。

关隐达说,我觉得他说的也是实情,医院确实太嘈杂,不利于静养。

冯才胜沉吟半晌说,就依他的吧。

得知冯才胜同意他回家静养,李止安高兴坏了,迫不及待地跟着苏兰离开病房,沿住院部东头的楼梯下楼。

他不知道,这时杨峻如化装成护士,正从西头的楼梯上来,两人就这么错过了。原来杨峻如十分挂念李止安,犹豫再三,忍不住冒险来医院探望。走到他住的病房门口,却发现人去屋空。杨峻如带着满心失望,匆匆离开。

李止安回到家,没高兴多久,就听苏兰说看见那两个守在病房门口的战士又出现在楼下,只是换了一身便装。李止安顿时明tຊ白冯才胜看穿了他回家静养的真实用意,忍不住大骂冯才胜,满心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