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如愿归队
下午六点二十五分,杨峻如悄悄联系李止安,这时苏兰外出不在家,李止安接了电话。听见他那熟悉的声音,杨峻如抑制着内心的激动,和他约好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李止安用帽子、眼镜和围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找出一根备用的粗绳,然后走到靠北侧的卧房窗前,只见天已经黑定,整座城市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这是冰城解放后的第一个夜晚,李止安觉得夜色格外妖娆迷人。他深知这万家灯火来之不易,为守护这片灯光,守护这人间烟火,守护全城百姓的安全与安宁,他绝不能脱岗当逃兵,必须战斗到底。
李止安麻利地在床脚上把粗绳的一头系成死结,将长长的绳子从窗口放了下去,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爬上窗台,拉着绳索溜了下去。
两分钟后,李止安已避开在南侧楼梯口监视他的两名战士,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滑落到地面。
二十分钟后,李止安来到约定的咖啡馆雅间。杨峻如一看见他那个虚弱的模样,便忍不住掉下眼泪,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想拥抱一下他。
李止安眼眸放光,似乎也很激动,但很快他眼中的光芒就暗淡下来,有些慌张地突然一转身,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好像压根儿就没看见杨峻如那热情的臂膀。
杨峻如大失所望,只得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尴尬地收回手臂,重重地坐到他对面。
杨峻如努力控制着情绪,轻声说,止安,你不知道,听说你在发电厂被炸得昏迷不醒,我的心一直悬着,生怕……
李止安微微一笑,对杨峻如的牵挂似乎并不在乎,淡然道,这不没事吗?又不是头一回了,你担什么心?对了,孔泉对你的怀疑减轻些没有?
杨峻如说,他说我已经过关了,也不知是不是实话。
李止安提醒道,这家伙疑心太重,你不要掉以轻心。
杨峻如点头说,我会小心的。你在医院做过全面检查吗?
李止安回答道,能查的都查遍了。医生说没有特效药,只能缓解,但也不会要命,完全可以边工作边吃药,可那个老冯固执得很,非叫我离岗治病。我一再争取,这才同意我回家静养。过来见你,都是偷偷跑出来的。
杨峻如紧蹙眉头说,我觉得他的考虑是对的。你应该暂停工作,抓紧治病。
李止安不满地说,你怎么也是这个口气?哪能因为一点头疼脑热,就当逃兵?
杨峻如恼火地说,你只是一点头疼脑热吗?告诉你,我去过医院,想去看你,正好你出院了。我偷看了你的病历,上面说你的大脑损伤严重,没有根治办法。因为滥用止痛片,你的肾脏功能已受损,有进展为肾衰竭的危险!
李止安毫不在意地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么多战友,面对敌人的枪口,说倒下就倒下了。比起敌人的凶残,这病痛真的算仁慈了,它至少不会立马要我的命!
杨峻如眼泪刷地涌出来,不甘心地劝道,止安,别太固执,你要听组织的,听我的,好好治病。病治好了,才能更好地工作。
李止安心头漫过一股热流,但他很快稳住情绪,依然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对她的劝告报以长久的沉默。
杨峻如感到失望和无奈,又有几分恼火。她深知一下子很难说服李止安,只得暂且放弃劝说,谈起发电厂的爆炸。她说,孔泉在发电厂应该用了秘密武器。
李止安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是秘密武器,威力没那么大。这神秘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放在小货车上愣是查不出来?孔泉跟你说过吗?
杨峻如摇头说,没有。他仍然讳莫如深。我看他对我还是有所提防。
李止安自责地说,都怪我,害得孔泉还在怀疑你。
杨峻如苦笑道,就是没你那件事,他还是不会完全信任我。我看他信不过任何人。他唯一信得过的,恐怕只有他自己。对了,他安排我监视发电厂大门,显然还没有死心,还想在发电厂搞破坏。
李止安说,我们已经占领了整个冰城城区,有一个排的兵力驻守发电厂,再想搞破坏,可没那么容易了。
杨峻如说,我跟孔泉说过这话,我说现在想去发电厂搞破坏比登天都难。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李止安说,他会说总能想出办法。
杨峻如说,对,他说有难度才有挑战,百密必有一疏,总能找到出奇制胜的办法。
李止安思索着说,我在想,这家伙会用什么出奇制胜的招术。
杨峻如说,地面进不了,只怕会打下水道的主意。
李止安说,我也想到了下水道。这么容易想到的办法,孔泉会用吗?
杨峻如说,我探探他的口风吧。
杨峻如站起来准备离开,迟疑半晌,终于忍不住抱怨道,止安,为十多年前的事,我一再跟你赔不是。当年我不该不打一声招呼就不辞而别,我养父也不该捏造那封假绝交信,更不该叫人打断你肋骨,这些事都是我对不起你!你二叔被我打死,那是迫不得已,只怪他不该给军统卖命。虽然他是为了保护你才无奈屈服,让人惋惜,但毕竟……
李止安恼火地打断她,叫道,别说了。过去那些事,我不会再计较了。
杨峻如哼了一声说,不会计较?你没计较吗?你对我不冷不热,就像一杯温吞水,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李止安反唇相讥道,你想叫我怎样?还像几天前那样,对你满脸堆笑,讨好逢迎吗?
杨峻如没想到李止安迟迟不肯原谅她,还如此刻薄尖酸,气得说不出话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愤然转身,开门离去。
李止安心绪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重重地叹了口气。
十八分钟后,杨峻如回到发电厂对面的旅馆,马上打电话联系孔泉,建议走下水道偷袭发电厂。她说,我暗查过,这个旅馆下面的下水道,直通对面发电厂。
没等她说完,孔泉就打断道,你能轻易想到下水道,共产党不比我们笨,也不难想到。他们只怕已经加强了防范。这不叫高招,真正的高招是让人根本料想不到,无从防备,就像差点儿就大功告成的发电厂第一次爆炸。
杨峻如忙问,我很好奇,一直想不明白,那炸药是怎么带进去的?
孔泉神秘地说,你慢慢猜。
见孔泉守口如瓶,没能套出他的话,杨峻如十分恼火。放下话筒,她气得在心里把孔泉骂了个狗血淋头。
孔泉刚挂机,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这回是苏兰从山东饭店她的休息室打来的。得知李止安已从医院回家静养,但还是不能工作,楼下有人监视,孔泉说,迈出这一步不容易,下一步帮李止安恢复工作和行动自由会更难,但再难你也得去做。
苏兰说,好的,我尽力吧。
孔泉听出她的口气有些勉强,怔了怔,才把话筒扣到电话机上。
李止安返回住处,看见冯才胜冷着脸和那两个战士站在楼道口。正想躲开,冯才胜已发现了他,开口骂道,你小子本事真大,敢跟我耍花招,把对付敌人的那一套拿来对付我。
李止安呵呵赔笑道,我也不想违抗你老人家的命令,可你不让我工作,太要命了。
两人上楼进屋,李止安恳求道,秘密武器还没查出来,你叫我静养,我静得下来吗?你就让我归队吧。再说,跟杨峻如秘密联络,也离不开我。
冯才胜冷哼一声说,你就是说破天,我也不会松口!再敢偷偷跑出去,就关你禁闭!
李止安郁闷地说,好吧,你是局长,我细胳膊哪扭得过你大腿?
冯才胜扑哧笑了,说,知道就好。
冯才胜正要走,苏兰突然回来了,带着几个在饭店做的火烧。得知他和李止安都没吃晚饭,苏兰忙叫他俩吃火烧填填肚子。
冯才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忍不住夸道,地道的山东口味,好吃!比公安局伙房的厨子做得好多了。
苏兰笑了,说,好吃就多吃点。冯局长是山东人?
冯才胜说,是啊。公安局那帮男爷们,多半也是山东人。今天伙房刚开张,他们吃不到地道的山东味,一个个牢骚满腹,怨气冲天。
苏兰说,是吗?冯局长有空,就带上你的部下去山东饭店,我亲手给你们做山东面食,包你们吃得舒坦。
冯才胜笑道,好啊。不过你得照价收钱!
李止安说,对了,老冯,我和苏兰已经说好,从今天起以兄妹相称。请你跟不知情的同事解释一下。
冯才胜笑道,好,夫妻不成情谊在,希望你俩好好相处。止安,你要听话,安心养病。苏兰你多劝劝他。我走了。
苏兰说,tຊ好的。您慢走!
冯才胜走后,苏兰迟疑一下,看着李止安说,冯局长劝你都不听,我又怎么劝得动你?
李止安说,不用你劝。你真关心我,就帮我想办法归队。
苏兰叹口气道,真是一根筋。你非要归队,我也反对不了,随你吧。不过办法我可想不出来。要不你再找找关科长。从医院回家静养,多亏了他。或许他能再帮你一把。
李止安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不无道理,便给关隐达打电话,软磨硬泡,好话说了一箩筐。关隐达架不住他死缠烂打,只得勉强答应再去跟冯才胜说说。
冯才胜得知李止安又找关隐达,强烈要求恢复工作,苦笑着说,真拿他没办法。不让他工作,他也会偷偷去干。这样吧,我去请示一下方书记。
冯才胜见到方志恒,汇报了李止安的情况。方志恒揉着眉心说,追查秘密武器需要他,可他的病又得治,这个矛盾不好解决呀。
冯才胜说,我不让他工作,可根本拦不住他。叫他在家养病,他也会偷偷溜出去。
方志恒沉吟半晌,吩咐道,既然这样,那就暂时恢复他的工作吧。不过,有两个要求。
冯才胜问,什么要求?
方志恒说,一,一旦他身体吃不消,必须立即无条件停止工作。二,一旦查出真正的秘密武器,他也得停止工作,回家养病。苏联那边联系好后,他必须立马放下工作,去苏联治病。
冯才胜说,这两个要求不过分,我来转告止安。
一刻钟后,关隐达按冯才胜的吩咐,带着一套新军装来到李止安住处,笑着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终于得逞了。
李止安大喜过望,连声感谢关隐达和苏兰。
关隐达讲了方志恒提出的两个要求。李止安呵呵笑着说,只要让我归队,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李止安换上新崭崭的军装,立马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苏兰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夸道,这身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