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二度爆炸
打过针后,tຊ腹痛刚有点好转,詹秦川就急切地问他的工具包哪去了。柳眉忙把放在脚下的工具包提起来给他看,说,在这儿呢。您放心,丢不了。
李止安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詹工。您受罪了!
关隐达也说,是我们没有照顾好您。我们怀疑饭菜有问题,才让您诱发肠炎,可饭菜止安提前试吃过,再说别人根本接触不到,真不知哪里出了纰漏。
詹秦川急忙说,你们做得够好了。我脾气臭,你们一直迁就我。饭菜不会有问题,你们别疑神疑鬼。刘大夫不是说了吗,我这是慢性肠炎,隔些日子就发作一回,跟饭菜没关系,你们千万别冤枉人家苏兰。
李止安说,正好您来发电厂检修,慢性肠炎就发作,这也太凑巧了吧?
柳眉说,是啊,有点蹊跷。
詹秦川不以为然地说,你们太紧张了。这就是个巧合!对了,晚上我还是吃苏兰的山东饭菜,千万别换!换了我一口也不吃,全给倒地上!
二十分钟后,詹秦川的腹痛渐渐缓解,被李止安、关隐达、柳眉送回发电厂,继续在五号机组机房检修设备。这时,王从谦过来,说有市民报告,在城南一个小公园发现一具被野狗刨出来的浮肿的男尸,不像是普通老百姓。关隐达忙跟王从谦赶往城南。
李止安看见对面旅馆二楼最西头窗口的窗帘又只拉上一半,窗前还放着一把椅子,椅背上搭着那条蓝色围巾,顿时明白,杨峻如已经把另外一名特务支开,他可以往旅馆房间打电话联系她。
李止安来到发电厂办公室,关上门打电话给杨峻如。杨峻如说,我告诉孔泉,詹工被送往医院,你猜他咋说?他说,他也该病了,等着往下看好戏吧。
李止安说,照你这么说,詹工的腹痛与他有关。
杨峻如说,勿庸置疑,肯定是他干的。
李止安困惑地说,可他用的什么手段?那饭菜我尝过,没问题啊。还有他迫使詹工去医院,到底想干什么?我怀疑他试图在医院找机会,往詹工的工具包里藏那种炸药,然后带入发电厂。
杨峻如说,很有可能。
李止安说,我们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加强了防范,外人根本接触不到工具包,更不可能往里面装炸药。
杨峻如舒了口气,说,那就好。你们要格外小心!
下午四点半,杨峻如打电话告诉孔泉,詹秦川已从医院回来,看样子好像没事了。
孔泉说,好,继续严密监视。
杨峻如问,难道不应该让他病倒,甚至死掉,没法再去检修设备吗?
孔泉说,我的用意,只是让他跑一趟医院。
杨峻如说,是吗?你说往下有好戏看,好戏在哪儿呢?
孔泉说,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杨峻如对孔泉的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很恼火,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忍耐着。
孔泉放下话筒,风向标在一旁问,你这么做能保护老猫?
孔泉说,是啊,转移视线,误导对手,后面他们会怀疑炸药和雷管是在医院被藏进了工具包。
风向标说,你往詹秦川的饭菜里下药,就不怕被人闻出药味?
孔泉冷笑道,我做中医大夫比做特工内行得多,不谦虚地说,要不是身逢乱世,我会成为一代名医!我用的那一味中草药,没有什么气味,放一点在牛杂汤里,根本闻不出来,也尝不出来,正常人喝了屁事没有,却能让有慢性肠炎的詹秦川突然腹痛难忍。
风向标说,你就拿捏得那么准?万一他腹痛一时缓解不了,在医院回不来,或回来太晚,后面的计划还怎么推进?
孔泉觉得自己受了莫大的羞辱,不满地说,你还是小瞧了我的医术。詹秦川曾到庆祥堂找我看过慢性肠炎,我对他的病情再清楚不过。我就有这么个本事,能用精准的草药剂量,让他发病需要去医院看医生,但过半小时就是不做任何治疗,疼痛也能自动缓解,不会耽误我们的大事。
风向标哦了一声,看孔泉的眼神满带钦佩。
冯才胜放心不下,来到发电厂检查防守情况。李止安汇报说,据可靠消息,孔泉已经在行动。詹工的腹痛,是孔泉在捣鬼。但不明白他使的什么手段,这样做目的何在,更不知道他会怎样把秘密武器再次送进发电厂。
柳眉说,如果秘密武器就是那种面粉状的炸药,我们防守这么严,他不可能带进来。
李止安说,除非通过送饭的大食盒,可我们试吃过饭菜,对食盒里外仔细检查过,要是藏了面粉状炸药和雷管在里面,肯定能查出来。
柳眉说,就是孔泉有这个企图,他也不可能突然打入山东饭店,收买苏兰姐、钱叔和二毛他们吧?
冯才胜说,止安对苏兰够了解了,和老钱、二毛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们被收买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李止安头疼地说,就算他们被孔泉突然收买,也没法躲过我们的眼睛,把面粉状炸药藏进食盒。
柳眉说,是啊。除非把面粉状炸药做成煎饼、火烧,还能当炸药用。
冯才胜说,怎么可能?进了热锅就该爆炸了。
李止安说,就算在锅里没爆炸,试吃时也会感觉味儿不对。那毕竟是炸药,不是纯面粉!
冯才胜郁闷地说,我脑子里也乱得很。现在能做的,就是对饭菜加强监管,对进厂的人员、车辆严格检查,不给孔泉任何可乘之机。
李止安强忍头痛,一脸疲惫地说,也只能这样了。
冯才胜匆匆离去。李止安赶忙掏出药瓶,服了两颗止痛片。
下午四点四十分,李止安、柳眉又来到山东饭店后厨。得知詹秦川下午突发腹痛急送医院,苏兰、老钱、二毛都一脸惊讶。
苏兰懊丧地说,我就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止安你试吃过后,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
李止安说,你别急,我没怪你的意思。詹工也说了,他有慢性肠炎,腹痛不意外,跟你的饭菜没关系。
柳眉说,他就喜欢吃你们做的饭菜,生怕换厨师。
苏兰气哼哼地说,他想吃,老娘还不想做了。你们盯得这么紧,像监视狗特务一样,分明就是信不过我们。
苏兰真想找这个由头,不再给詹秦川等人做饭。尽管她不清楚孔泉在发电厂会如何搞破坏,但她感觉往发电厂送饭这件事会被孔泉加以利用,她潜意识里并不想给孔泉当马前卒。
苏兰便匆匆解下围裙,用力丢在案板上,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止安忙拦住她,说,别走啊。你要理解我们的难处。
老钱急忙劝道,止安都说了,不怪我们,你还生哪门子气?他们来盯着,那是长官的要求,就怕出茬子。我都想得通,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柳眉感激地瞥了老钱一眼。
李止安和老钱你一言我一语地苦劝着,苏兰渐渐清醒过来。她不想给孔泉当马前卒,不想对不住李止安,可这样做又怎么对得起有恩于她的军统和孔泉?孔泉怎么会放过她?苏兰再次意识到自己夹在国共之间,不可能有选择的自由,不可能做到两全其美,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悲凉。她便借坡下驴,一脸不情愿地留在后厨,和老钱、二毛一道给詹秦川等三人做好饭菜。
李止安试吃过后,叫苏兰一起送过去,苏兰却犟着再也不肯去。给詹秦川等人做了饭菜,她对得起军统和孔泉,却感到愧对李止安。不去送饭是为了弥补对李止安的亏欠,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尽管李止安根本不知情,反而因此对她还感到不满。
李止安见说不动她,只得和柳眉带着食盒赶往发电厂。
李止安、柳眉走进五号机组机房,看见詹秦川和两名技术员正在专心地检修。李止安叫他们吃饭,詹秦川却说,先放那儿吧。下午去了趟医院,耽误了工夫,机器又是边运行边检修,不能拖,我们还是多干点活,过半小时再吃吧。
詹秦川说着就去了机器的另一侧,两个技术人员也跟着过去了。李止安知道劝不住,只得依了他。
十分钟后,护厂队胡队长和一名工人神色惊慌地跑过来,告诉詹秦川和李止安等人,一号机组突然出现异常响声。
詹秦川问道,你们说的那个异响,是持续不断,还是断断续续?
那名工人说,刚开始是断断续续,现在就一直没停过。
詹秦川拧着眉头说,我去看看。
詹秦川迅速收拾工具,装进工具包,提起来就往外走。两名技术员急忙跟上。
李止安说,饭菜是放在这里,还是带过去?
詹秦川停下脚步,说,带过去吧,等会就在那边吃。
李止安说,那也行。
匆匆来到一号机组机房,詹秦川把工具包搁在机器旁,拿出扳手等工具,和两名技术员赶紧去检查。李止安把食盒挨着工具包放下后,就跟柳眉、胡队长去看詹tຊ秦川如何排查异响。
詹秦川回头说,你们还没吃饭吧?赶紧去吃,食盒放在这里就行了。
胡队长说,詹工说的也是,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李科长、柳科长,要不去伙房随便吃一点?
李止安说,好吧。吃完再过来取食盒。
柳眉说,詹工,辛苦您了!
詹秦川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没事。你们去吧。
李止安、柳眉、胡队长从生产区来到发电厂伙房附近,看见冯才胜、关隐达和卢排长正从大门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忙转身迎了过去。
就在这时,生产区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出一声惊天巨响,一号机组机房瞬间被炸塌半边,黑色的硝烟升腾到半空,形成一团巨大的蘑菇云,遮天蔽日。
李止安、冯才胜、关隐达、柳眉、卢排长等猝不及防,大惊失色。
在旅馆窗前的杨峻如看到这一幕,也傻了眼。她不明白炸药是怎么带进去的,爆炸是怎样发生的,心头的疑团像蘑菇云一样在不断膨大。
苏兰、老钱在山东饭店听见爆炸声,忙跑出来,眺望着那团蘑菇云。
苏兰说,像是在发电厂!
老钱说,我看就是发电厂。你还怪止安盯得紧,他们那么小心谨慎,还是让狗特务钻了空子!
苏兰心里一阵阵发慌。孔泉果然在发电厂制造了更大的爆炸,她想来想去,觉得这爆炸跟她给詹秦川做饭菜不会有关系,饭菜总不能充当炸弹吧?可问题是,如果没有关系,孔泉为什么那么看重往发电厂送饭菜?
苏兰怎么也想不明白,感觉头很重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