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锁定食盒
从冯才胜办公室出来后,李止安匆匆下楼离去。
柳眉和关隐达来到二楼,柳眉感激地说,谢谢你帮我解围!要不是你替我作证,我还真是有嘴说不清。
关隐达笑道,客气啥,应该的。对了,这两天忙,也没问你,右胳膊还痛吗?
柳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细声回答道,偶尔会有一点点,就像针扎了似的。没事,受得了。
关隐达说,那就好。
两人走到柳眉办公室门口,柳眉说,进去坐坐吧,我、我有话跟你说。
关隐达微微一怔,跟她走了进去。
坐下后,柳眉目光热切地望着关隐达,轻声道,三天前,你跟我说,冰城就要解放了,等解放了再说。今天已经是解放的第二天,也该对我表态了吧?
关隐达嘿嘿一笑,说,虽说已解放了,可对敌斗争还相当复杂,秘密武器仍然没查到,“七天行动”也没粉碎,我真没空想这个。
柳眉有些恼火地说,这跟对付特务有多大关系?我看你就是在逃避!
关隐达支吾道,我……柳眉,你真不在意我比你大十四岁,又显老,不在意我结过两次婚,不在意我随时都可能丢命倒下,不在意我脾气臭坏毛病多……
柳眉眼里涌出泪水,心酸地说,我早说过了,我不在意,统统不在意!
关隐达仍然固执地说,你太年轻,考虑不周全,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柳眉越发不满,叫道,你真啰唆!后悔啥呀,我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早已拿定主意,这辈子就缠上你了。你知道吗,每当你奋不顾身保护我时,我就想到了我父亲。
关隐达一愣道,你父亲?
柳眉说,对。你太像我父亲了。我母亲走得早,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小他就是我坚实的依靠。我十七岁那年,为了保护我不被天杀的小鬼子轮奸玷污,他被日本畜生在树上活活吊死……
柳眉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关隐达惊讶地说,没想到你身世也这么惨。
柳眉抹着眼泪说,民族危亡,山河破碎,哪个同胞没有背负国仇家恨?我想跟你说的是,父亲走后,我感觉天都塌了。直到投奔共产党,遇见你,看到你像父亲那样不要命地呵护我,我感觉又有了依靠!你知道吗,我不仅把你当作我的爱人,更是当作我的亲人,像我父亲那样的亲人!
听她说出这番话来,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泪光,关隐达一下子惊呆了。
柳眉继续说,我不能没有亲人,不能没有你。我知道你喜欢我,心里有我,别磨叽了,打消所有顾虑,跟我好好相爱吧。
关隐达深受感动,对柳眉心疼不已,眼眶就有些湿润,嘴巴嗫嚅着,好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不到他的回答,柳眉眼里不禁掠过一丝失望和艾怨。
她正要张口表达不满,关隐达终于颤声道,好吧,我、我答应你!
柳眉喜极而泣,欢快地扑过来,一把搂住关隐达,两人深情地拥抱在一起。
柳眉在他耳边喃喃地说,你的心太苦了,我想替你分担一些苦!
关隐达顿时热泪涔涔,动情地说,谢谢你,柳眉!咱俩都是苦命人!我关隐达何德何能,竟能获得你的青睐?跟你在一起,老牛啃嫩草,我占大便宜,你吃大亏啰!
柳眉呵呵笑了,满脸都是柔情蜜意,不以为然地说,你哪里老了?我愿意吃这个亏,你管不着。吃亏也不一定是坏事,不是说吃亏是福吗?
关隐达忍不住嘿嘿憨笑起来。
杨峻如一遍遍地往李止安办公室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焦急又无奈,想了想,又往他住处打,不想接电话的却是苏兰。杨峻如急忙憋着假声问是不是炳坤家,此时正心烦意乱的苏兰没好气地说,什么炳坤,打错了。说完就啪地挂断了电话。
苏兰重新陷进沙发里,脑子里又回响起孔泉说的那句话——“你在其中立了大功,是你用秘密武器炸毁了五号机组。”她一直没想明白,孔泉是怎样把秘密武器藏在食盒里弄进发电厂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孔泉利用了她,发电厂第二次爆炸她脱不了干系。为报答军统她不得不替他们卖命,可认识到军统干的事伤害了平民百姓,她又感到后悔,觉得良心不安。幸好她只是被动地参与,这样还能为自己找到开脱的借口。不过谁会相信她根本不知情呢?她就是长了一百张嘴,恐怕也说不清啊。
苏兰深感惶恐和不安,觉得对不住tຊ李止安他们,也对不住冰城的老百姓。
就在这时,李止安开门进了屋。苏兰急忙挤出笑容迎过去,说,回来啦!发电厂爆炸查得怎么样?这些特务真是无孔不入,坏事做绝。
李止安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苏兰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愁眉苦脸地说,勘查结果表明,炸药不是藏在詹工的工具包里,就是装在我们送去的食盒里。
苏兰拼命掩饰着心头的慌乱,不解地说,食盒怎么可能藏炸药?你不是检查过吗?饭菜也试吃过,送餐还是你们亲自送的,炸药哪有机会放进去?
李止安叹口气,试探道,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可工具包已被基本排除,只剩下食盒值得怀疑了。
苏兰一愣,眼里掠过一丝慌怯。李止安看得真真切切,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李止安接着说,你帮我想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特务钻了空子?
苏兰皱着眉头说,你们不是全程都在场吗,哪有空子可钻?
李止安暗暗观察着苏兰,说,就是啊,真是奇怪。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李止安站起来,走过去接电话,听见冯才胜在另一头说,快回局里,有新情况。李止安说了声好,撂下话筒就抬腿往外走。
苏兰追过来问,去局里?
李止安点点头,边开门边说,你再好好想想。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李止安赶到公安局,先去自己办公室,拿上笔记本后正要离开,突然听见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电话是杨峻如打来的,她一开口就抱怨道,总算找到你了。打了无数遍,还打到你家里去了。
李止安忙说,不好意思。有啥事?
杨峻如说,刚才跟孔泉见面,我说因为一号机组突然出了故障,詹秦川从五号机组带着工具包和食盒去一号机组检修,才导致五号机组没有炸成。他气急败坏,一不留神就说漏了嘴。
李止安问,他怎么说的?
杨峻如说,他说,这个姓詹的,去一号机组带上食盒干什么?真是死有余辜!他只说詹工不该带食盒,却没说不该带工具包。
李止安马上恍悟,叫道,看来他只在意食盒,并不在意工具包。炸药应该藏在食盒里!
杨峻如说,对!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李止安兴奋地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两分钟后,李止安见到冯才胜和关隐达,汇报道,峻如打电话告诉我,她试探过孔泉,判断炸药应该藏在食盒里。
冯才胜说,是吗?我叫你来,是因为老毕同志刚来过。他说组织上还没找到那位范排长,但通过特殊关系找到了一位在中缅边境打过鬼子的国民党军退役团长,打听得知,那种炸药名叫……冯才胜看了眼笔记本,接着说,叫环四亚甲基四硝胺,作为美国战略情报局研制的一种高性能炸药,将其与面粉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就能制成看起来跟普通面粉毫无两样的面粉炸药。
关隐达说,那位团长还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面粉炸药不光看起来跟普通面粉一样,而且能做成各种烤制面食,具有不怕高温的特性,吃少量根本品不出异味,也不会拉肚子,更不会中毒。
冯才胜说,更要命的是,这种香喷喷的面食,照样可以充当炸弹!
李止安惊愕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的头痛再次被诱发,就像一个破窗户又开始有大风呼呼地灌进来。
冯才胜苦笑道,综合峻如和老毕提供的情报,我看秘密武器就是这种面粉炸药!日本人还真仿制出来了。我们的对手把面粉炸药做成火烧、煎饼,让我们亲自送进发电厂去制造爆炸,可我们却像傻子一样浑然不觉!
关隐达说,如果是这样,那苏兰就真有重大嫌疑!
李止安忍着钻心的头痛说,嗯,刚才我在家试探过她,我说炸药可能藏在食盒里,她显得有些慌张。要是心里没鬼,她慌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以前好多事就让人生疑。三年前,她说去长春照看生重病的姑姑,在那里待了八个月。几天前,她的杀父仇人孙连山被打死,她突然给父亲烧香,可我并没告诉她孙连山死了。她以前从来不会深夜回家,这几天却经常晚归。我叫她做芹菜馅饺子来试探孔泉是不是邱乙鹤,她却说没买到芹菜。有个电话在深夜打到家里,却称打错了。对了,她还偷偷调换我的止痛片,导致我在水厂差点没把炸药丢出去……这些个疑点,当时听她解释过,好像也合情合理。现在回头细想,只怕没那么简单。
关隐达说,我建议,赶紧调查。
冯才胜点着头说,止安,你暗中调查苏兰。
李止安心绪不宁地答应道,好的。
晚上九点十三分,李止安与杨峻如在公安局附近一个小公园悄悄见面。
在一片静寂的黑暗中,两人低声交换了情况。刚吃过止痛片的李止安心情很坏,他说,居然把炸药做成火烧、煎饼,装在食盒里充当炸弹,谁能预料得到?
杨峻如说,是啊,这面粉炸药也太邪乎了。
李止安说,食盒应该是被苏兰调包了。她给我检查的是没藏东西的食盒,送餐时偷偷换成了夹层藏有雷管、定时器的食盒。没她打头阵,孔泉这个行动计划实施不了。詹工腹痛去医院抢救,应该也是孔泉、苏兰搞的鬼,目的是在爆炸发生后,让我们怀疑炸药、雷管是在医院被藏进了工具包,掩盖炸药等东西藏于饭盒的真相,保护苏兰不暴露!
杨峻如赞同道,你这个分析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