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谣言
“楠姐,我回了啊,你慢慢忙。”林梦语调轻快,与姚楠的关系也变得熟络起来。
“回去的时候看见果果,让他回去写作业啊。”姚楠说。
林梦回去后,对面小公园里只剩下下棋与拉二胡的大爷们。
她站在楼梯口,抬头忘了一眼楼上,突然后悔应了送药的差事,但想到姚野还在胃疼,她加快脚步,到了二楼门外。
她想着就敲一次门,然后就把药挂在门把上,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敲,门就打开了。
“你站在这里干嘛?”姚野一脸严肃,活像审问犯人的语气。
林梦都没空细究他那极不友好的口吻,把药塞到他怀里:“你姐让我给你的,治胃病的。”
话说完后,她转身向楼上跑去,姚野看着她那极像做了亏心事后落荒而逃的背影,甚难理解。
他捡起刚刚没来得及接住就掉在地上的药,毫不犹豫地扔进客厅垃圾桶里。
“果哥,在家好好写作业,我去趟诊所。”姚野拿着外套边穿边说。
果果从房里跑到客厅:“舅舅,我要吃牛肉干,超大包的。”
姚野用手捏他的脸:“你体重都超标了,好好写作业,否则禁止吃零食。”
楼下烛火店的周大爷已经结束下棋,回了店里,他正戴着眼镜在写挽联,看见姚野后停下笔:“阿野,果果说你有对象了,就是住你楼上那姑娘,什么时候的事?”
姚野被这话噎得都忘了胃疼,大脑里正浮现一只铅笔正在白纸上胡乱画线条的画面,半分钟后才说:“那臭小子电视剧看多了胡说的,大爷,误会啊,误会。”
周大爷“啧”了一声,又说:“谈对象是好事嘛,有啥难为情的嘛。”
姚野提醒周大爷毛笔要滴墨了,借此溜了出去。
“阿野,听说你有女朋友啦?啥时候带出来让我们见见。”许裁缝手里拿着剪刀,站在裁缝铺外面说道。
“什么,阿野要结婚了?啥时候的事?”隔壁早点铺的老板娘从店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姚野深刻体会到八卦在巷子的传播速度有多快,可能再过两天别人会说他想要个三胎了。
他现拧着胃疼得很,也懒得理会街坊邻居,小跑到诊所,让姚楠重新给他开药。
姚楠问他原因,他毫不掩饰地说把药扔了,若不是亲姐弟,他估计会被姚楠赶出去。
忍着疼被骂了好几句后才拿到药,姚楠让他滚回家吃药,他不接茬儿,在饮水机下层拿了个一次性塑料杯,喝了两杯温水才把药吞完。
……
林梦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茶几上的手机亮着,有人刚发来微信,发信人是骆嘉凡:小九,我希望可以和你好好谈谈,我是真的很爱你。
放到以前,林梦不会让骆嘉凡再躺在微信好友列表里,可父母总是跟她强调成年后要做个情绪稳定讲体面的人,像删好友的幼稚行为她是不能做的,骆嘉凡是律师,是父母眼里的资源人,更不可能删掉的。
可她对这种佯装深情的男人恶心的紧,刚从其他女人床上下来,以为洗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就可以拿着一颗浑浊的真心转身向她求爱了,真是晦气的要命。
当初和他交往可是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他当初可是痛快地答应了,林梦都怀疑他是不是表演型人格,对于戏剧性的表演信手拈来,又将以自我为中心的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将手机扔在沙发角落,去卫生间洗手,手机里有脏东西,碰了手机后仿佛手也变脏了,需要洗上好几遍才能干净。
林梦粗暴地关了水龙头,跑到客厅拿起手机将骆嘉凡的微信删除,并将“添加我的方式”一一关闭,她甚至想重新换个微信和手机,但这肯定行不通。
玄关处的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巾,都是她用来擦手的,她曾经尝试用帕子擦手,可过不了心里那关,总觉得会给手上留下点什么。
她提着垃圾袋下楼,不曾想听见果果的叫声。
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念着姚楠的好,便想插手管管tຊ这小孩的事。
摁了门铃等着屋里的人开门,可屋里人没反应,她又摁了一次,想着再不开门就离开。
门打开,姚野有点不耐烦,若不是拿药回来的路上,又被好几个人追问有对象了什么时候喝喜酒之类的问题,他也不至于这样,滑稽的八卦说者无意但他这个听者只觉得厌烦。
“干嘛,又有事?”姚野问。
林梦正准备回答,余光瞥到客厅垃圾桶的药,好几包未开封的蓝色袋装颗粒和写着字的白纸包。她的心使劲颤抖了一下,这不就是赤裸裸地嫌弃她,觉得她的手不干净,碰了的药也跟着不干净。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便被果果抱住了。
“姐姐救我,舅舅不给我买牛肉干,还拿晾衣架打我。”
姚野伸手拽果果的肩膀:“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不该挨揍吗?”
果果抱得更紧:“本来就是,你和姐姐睡在一张床上,小新爸爸和小新妈妈就是这样做的。”
林梦忽然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这舅甥的对话她大致捋清了,小孩儿嘴不严实在外胡说,姚野做为当事人教训谣言传播者,也算情有可原。
但她被姚野无缘无故地嫌弃,心里很不爽:“这不应该是我们大人的错吗?他一个小孩子你指望他是个大明白?你最多批评他,不能揍他。”说完,牵着果果的手回屋,也不管身后那脸色极难看的人现作何感受。
“果哥,你给我回来。”。姚野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果果朝他扮了个鬼脸,美滋滋地与林梦进了屋。
林梦听见楼下传来的关门声,这样摔门怕不是想重新换个新的,她让果果坐到沙发:“你舅舅打你哪里了?疼不疼?”
果果笑嘻嘻地说:“还没开始打呢,他就是吓唬我,从没打过我。”
林梦捏捏他的圆脸:“你这个小人精,以后可不许出去乱讲了,知道吗?”
果果点头答应,很喜欢林梦给他准备的小饼干和《汪汪队立大功》,回家时还嚷着以后还要来这里玩,林梦说随时欢迎。
送走果果,她到阳台打电话叫外送:“你好,李记私房菜吗?我想要一份水煮鱼外加一个鱼香肉丝,一小份米饭,米饭别太硬,谢谢。”
青山的人爱吃鱼,林梦虽是土生土长的华兰人,但她喜欢鱼肉,尤其爱糖醋鱼。
外送按时到达后,外送员让她给个五星好评,她爽快地答应了。
酸甜口味的鱼香肉丝、麻辣爽口的青花椒水煮鱼,让她胃口大开,上午胃一直难受,临近午饭时间又犯了馋瘾,这顿饭她吃得很开心。
饭后坐在阳台上休息,她将书本打开放在脸上,以此来遮挡耀眼的阳光。
她抬手去够旁边玻璃桌上的杯子,却不小心将杯子推下了桌,清脆的声音响起,她赶忙起身查看,玻璃杯碎得四分五裂,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
此刻身在暖春里,她的手仍是冰凉的,心里很沉闷,总觉得有一口气堵着,连深呼吸都缓解不了。
倒不是因为果果在外胡说,市井小巷,每天都会有新鲜事发生,明日大家嗑着瓜子闲聊的事又会变成其他。
是因为姚野,她不懂为什么会被他无理由地讨厌,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步做错了?
往日这个时间,她都会午睡,可今天她一点倦意都没有,这个东西哽在她的心坎上,必须去找那人问清楚,为何对她有如此大的偏见。
她没有直接去敲二楼的门,怕打扰人家午休。心里虽十分迫切但该有的礼节是不会少的。
烛火店里多了个纸扎小马和花圈,周大爷手艺好,卖的东西价格低,又能写得一手好字,附近有人办丧事,都来他这里买香烛纸,特别是中元之期,大爷每天要写上好几百个袱包。
“一把香,两根烛和剩下的,一共十五块。”周大爷将东西放进黑色塑料袋里,再递给顾客。
林梦发现店里的香烛味道比旁边过道里浓一点,看着周大爷把钱放进抽屉,问:“大爷,您没贴微信二维码吗?这样更方便快捷点。”
“我用的老年机,弄不来这些高科技的东西。”周大爷说。
林梦本想说可以帮忙,但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老人已经习惯了收现金,微信收款虽快捷简单,但对年过半百的他们来说是麻烦的。
她坐在货架旁的小木椅上,一旁的周大爷将花圈骨架放在桌上,拿了白纸和浆糊,给骨架贴上一层纸,再将纸花沾上去。
“大爷,我可以帮您做吗?”林梦来了兴趣,起身问道。
“当然行,怕就怕你们年轻人忌讳,不愿碰这些东西。”
周大爷拿出好几袋纸花,有蓝色、黄色、绿色、白色、玫瑰色,他左手拿花裹在右手食指上,给外层花心处沾一点浆糊,再把纸花摁在花圈上面。
林梦看一次就学会了,这种细致简单的工作她做得很熟练,这个花圈需要做出一个五角星的图案,她在那里纠结黄色还是蓝色,一时拿不定主意。
姚野午休结束,下楼回店里上班,从货架空隙处瞧见林梦正拿着两种颜色的纸花发呆,暗想她这选择困难症真是不分场合,也不怕耽误别人的生意。
车库在烛火店的左侧,他的自行车放在那里。
他穿着白色运动外套和黑色裤子,从烛火店外路过,刹那间挡住了照进店里的阳光。
林梦瞅着手里纸花上面的阳光突然隐去,又重新出现,一抬头便望到姚野的背影和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