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你这是想脚踏两条船?
如果是别人说出这句话,齐乐一定会觉得对方神志不清,理都不想理会。可偏偏说话的人是林奈。她沉默两秒,没有将这当作玩笑话对待,反而认真问他,“虽然暂时不想,但我总有一天还会恋爱结婚,那时候你想怎么办呢?”
她本可以装傻充愣地混过去,但此刻却只想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这件事。
林奈的脸色果然变了变,他眼角还挂着泪,让那神色愈加可怜,“小满,我想不到那么遥远的事情,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不会去破坏它,不会再让你为难,偏要与你一起住的事是最后一次,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你原谅我一次行吗?”
齐乐张了张口,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劝他向前看,不要耽于眼前,可是她又有些说不出口,毕竟他现在就连活着都已经十分艰难,何必这样苛刻地要求他呢?
她在心底叹了几声气,只能说了句“好”,紧接着目光转向墓碑,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前婆婆。
李家人的相貌其实都不错,李胜成在企业家里是出了名的英俊儒雅,娶的妻子也是南城当地有名的美人,李执宜遗传了这两人容貌的优点,生了一副兼具清俊艳丽的好相貌,恍惚间与林奈有三分相似,却更张扬一些。可唯独家中长女李静静,和父母弟弟长得都不像,五官也只能称得上平平无奇。就算和那三人站在一起,也不像一家人。恐怕她自己都曾经觉得这事讽刺。
齐乐是局外人,没立场去评价婆婆这短暂又坎坷的一生,又因为从未真正相处过,生不出什么爱恨,但只因对方是林奈的母tຊ亲,她就打心底里敬重,如今看着眼前的墓碑,不禁在心底默默说着,对不起妈妈,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离婚之后才来祭拜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今后我与林奈不在一起了,但我还是会劝他好好生活的。你放心,他已经不会再轻生了。
说到最后,她起身郑重拜了拜。
林奈的目光在她与母亲之间划过,说不清心底的滋味,他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站起身准备招呼她一起离开。
可齐乐的手机铃音却忽然响了起来。
墓园静谧,铃声虽然不大,但那欢快的音乐在这种地方却分外突兀。齐乐连忙按下接听,电话那边传来的是高慧女士的声音。
“你和小丞这周末别回邰乡了,前两天菜市场的萝卜特别好,我给你们做了点萝卜咸菜,还买了牛肉做牛肉干,周六就去向城看你们。”
“啊?”齐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妈你要来向城?”
“对。”
“来向城看我和张丞?”
“是啊。”高慧觉得纳闷,“你们两个不方便吗?周六早上我九点多就到向城,正好去你俩的房子看看,你们家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没别的室友了吗?”
暂时没第三个室友的事还是上次张丞回家时说的,那时候也确实如此。可是谁能想到……齐乐顿觉头大,她在电话这边生无可恋地捂住脸,不知眼下这个情况到底是该说实话还是撒谎蒙混过去。
但能蒙混一时也蒙混不过一世,万一之后高女士搞个突袭发现这事,后果岂不是更严重?
而那边高慧见她一直不说话,又听到隐隐约约的风声,便问她现在在外面做什么呢。
齐乐看了一眼林奈,对方也从电话漏出的声音听到了岳母的问题,无言地点点头,齐乐便低声说自己在给林奈的妈妈扫墓。
一听这个,高慧立刻便“哎呀”了一声,恍然之后心底也涌起一阵歉疚,“你们早说今天要去,我一定赶过来跟你们一起过去,你说你们两个结婚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机会去看看他妈妈,实在是说不过去。这周末我去看你们的时候,你带我去一次,我也去拜拜亲家。”
当年齐乐和林奈结婚的时候,林奈只是大概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那时候高慧和齐季平夫妻两个便提出等他们回国,一家人一起去祭拜林奈的母亲,可是林奈早已打定心思不再回国,也没让齐乐去祭拜母亲,这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齐乐对于高慧想来祭拜李静静这事毫无意见,但她眼看着母亲是铁了心要来向城,左右纠结下,干脆咬了咬牙说了实话,“妈,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挺好的呀。”高慧一想到自己要去看女儿就开心,但听到她这么反常的问题,也隐约嗅出了几分不对劲,“怎么?你是在向城闯祸了不敢让我来?”
齐乐勉强笑笑,然后把自己现在和林奈、张丞一起合租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到这个真相后,电话那边的高慧似乎震惊过度,足足两分钟都一句话没说。要不是齐乐看着屏幕上通话还在继续,差点以为这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只是就当她试探着“喂”了一声之后,高慧的嗓音就倏地拔高了,“齐乐你真是出息了,你这是想脚踏两条船?”
齐乐真不知道自己母亲是接受度太高还是太会联想,她连忙捂住手机,对着一旁的林奈尴尬笑笑,然后躲到了稍远的位置。
电话那边的高慧还在震惊女儿竟然如此胆大,齐乐本想赶快解释解释,可是话到了嘴边,心里却又冒出个坏主意,眼睛一转,顺嘴问道,“妈,要是我真脚踏两条船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这孩子疯了吧?”高慧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虽然明知对方一定是在逗弄自己,可是既然女儿都这么问了,她也认真回一句,“你要是真这么干了,他们两个也同意的话,你们自己乐意,我管不了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高兴就行。但要是因为这件事谁伤心难过谁受了伤,我一概不管,包括你。自己选的就自己负责自己受着。要是你丁姨听说这事过去打你和张丞,我也绝对不拦着。”
这确实像是高慧会说的话。
齐乐嘿嘿笑了两声,说自己明白了,为了不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她绝对不会脚踏两条船的。
“你可别贫了。”高慧觉得自己真是不了解现在的年轻人,吓得她刚刚心跳都加速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房子里要是有三个人住,那她的咸菜和牛肉还拿少了呢,待会儿得做多点。
“沉重”的话题说完了,母女俩又在电话里说了几句闲话,齐乐眼看着对方心情还算平静,没揪着这件事教育她一番,心下也松了口气,没再阻拦她来向城。
不过这也导致周五那天晚上,张丞一下班就回到家,连同齐乐将整个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顺便把自己衣柜里的衣服都摆得整整齐齐,期间两人不时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默契。
高慧确实是个“宽容”又善解人意的母亲,能理解年轻人的一些小习惯,比如休息日她从不会无缘无故去敲门叫女儿早起,也不会批判女儿的审美和爱好。但她可以忍受齐乐买一百个手机壳每天换一个,却忍不了她把这一百个手机壳随手扔在房间各处,一不留神都能在地上踩到一个。老母亲实在不懂女儿为什么能勤快地天天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却要把上面堆满了东西,还偏要说那是乱中有序,这孩子明明从来没在那所谓的乱中有序中成功找到过一样东西。
齐乐就更觉自己无辜了,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买,可桌子就是被堆满了,仔细一看,样样都是有用的东西,哪个都不能扔,那就只能堆在那里咯,这样也方便下一次拿。
干净却邋遢这两个相反的词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张丞从小就知道她这毛病,一言不发地帮她把那不知不觉摆满了桌子的杂物全都摆到该摆放的位置去,然后后退了半步看这整整齐齐的场面,不由感叹,“这也太假了。”
她齐乐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整洁的桌子?
齐乐不满地“哎”了一声,想反驳却也没什么反驳的余地,最后只能嘴硬说自己在国外的时候可是把巴黎的房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这话真假参半,她和朋友一起合租的时候确实做到了这一点,甚至还因为家务做得好得到了朋友的夸赞。但等到自己结婚了就放飞自我了,用来拍vlog的那间房间,除了镜头能拍到的位置皆是一片废墟。明明是同一个房子,她和林奈的房间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极繁一个极简。对比之惨烈,让那时到巴黎小住的高慧十分难以理解,差点忘了质问他俩为什么分房睡。
当然,高女士最后也没忘发出灵魂质疑。他们老一辈的人实在理解不了年轻夫妻分房住,那还能叫夫妻吗?跟室友有什么分别?
那时齐乐小声说了句“当然有分别”,但打死都没敢把下一句话说出口,只在心底里默念了一句,然后耳根悄悄红了。
不过面对父母的不解,她还是认真解释说林奈很长一段时间都休息不好,她睡觉又不老实,不想打扰他,而且就算是夫妻也需要独处的空间,她觉得这样反而轻松点。
可是当时高慧听她讲了一通道理之后,只问了她一句话,“小满,你自己不会觉得寂寞吗?”
处处都是为了丈夫着想,那她自己呢?哪怕是再喜欢独处再需要个人空间的人,也会有想要人陪伴的时候。异国他乡,深夜寂寥,齐乐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发呆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日子明明没有过去多久,齐乐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忘了过去那些辗转难眠的日子,她甚至快要记不起当时的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了。
这也算是她的一个优点吧,从不把难过痛苦的事情记在心底,再回忆过往也只会想到那些快乐的事。
脑中闪过了一些零碎的画面,让齐乐不自觉弯了弯唇角,但在目光触及已经离开卧室的张丞和始终在帮忙收拾厨房的林奈身上时,她脸上的笑又慢慢落了下去,有些恍惚地想到了高慧在电话里说的另一件事。
“小满,有件事妈一直没跟你说,其实这些年我和你爸攒了一点钱,打算给你在向城买个房子。当年是想着哪怕你出国了,在国内也总要有个自己的房子,何况你现在回来了,就更要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家,妈不能让你在邰乡这个小地方过一辈子,也不会让你一直租房子过日子和别人挤在一个屋檐下,这次去向城我就打算帮你看看房子,等买到合适的,你就搬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