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心神不宁
因为配合默契，拍摄很快就结束了，摄影师试探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最后拍张合照，大概也是以为他们三个是真的好朋友。
偏偏齐乐一向是那种奉行旅行要拍照留念的人，来都来了，怎么能不留影纪念一下。摄影师一提她就心动了，只是他们三个的关系确实有点奇怪，她迟疑一瞬，扭头看向那边的两个人，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说这事。
而张丞和林奈看到她这边结束了，也走了过来。他们两个独处那么久，现在的脸色都不算太好，大概率是又吵架了。齐乐一下子也怂了，本来想说的话都憋了回去，想着自己真是异想天开，竟然要拍合照。
可摄影师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见他们来了便笑着问要不要一起拍一张，语速快到齐乐都来不及阻止。
但出乎意料的是，对面那两个男人沉默片刻，竟然谁也没反对。
齐乐在心底里默默“诶——”了一声，面色古怪地瞥了tຊ他俩一眼，摄影师小姐姐却已经开朗地叫他们仨站紧凑点。
张丞就站在齐乐的右边，能感觉到这姑娘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可是越过她再去看另一边的男人，却见对方神色自若的，相当配合摄影师的每一个指令，脸上的笑绝对是真心实意。
这人可真是……张丞忍不住皱了皱眉，又想起了刚刚两人独处时对方所说的那些话。
林奈所说的一切都是发自肺腑，他听了之后并非毫无感触，毕竟他也清楚，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在情敌面前示弱，林奈能在他面前主动说出这些话来，实在不容易。
可那一瞬的动容是真，不想为此让步也是真。他理解了林奈的痛苦和齐乐的包容，却还是没办法在感情上退上一步。
顶多是……没必要恨这个人了。
摄像师还在叫大家笑一笑，他也收回目光，极快地瞥了一眼僵硬摆“耶”的齐乐，然后对着摄像头弯起了唇角。
“咔嚓”几声，快门声记录了这一刻。
拍完之后，摄像师第一时间回看这几张照片，边看边发出“绝了”这样的感慨，然后真心地向齐乐提出一个交易——能不能允许她把这合照发到各大平台上做宣传，作为报答，这次的拍摄费用可以全免。
其实这算是一个很划算的交易，对双方来说都是。就算是摄影师什么好处都不给，有很多人也不介意甚至很乐意自己的照片被当作宣传照，何况还是免除全部拍摄费用。
而对于摄影师而言，在竞争如此激烈的今天，在各个平台上宣传引流是必不可少的，但想要引人来看就势必要有个足够吸引人的作品，她之前甚至还想过请一个高颜值的模特，如今一看这单的客人们，却觉得不必了，模特哪有今天这两位帅哥颜值高啊，而且一次性来俩，想想就刺激。
可当她满怀希冀地看向这一单真正的客人齐乐时，却见后者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神色，然后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她。
“对不起啊，可能不太方便。”齐乐不是个擅长拒绝别人的人，何况对方的要求在合理范围内，但对于眼前这件事，她还是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摄影师难掩遗憾，却也没有强人所难，笑着说了句“那好吧，晚上就导出底片给你哦”，然后就结束了这次拍摄。
齐乐跟她挥手道别，然后连忙在微信上把尾款付了。张丞低头瞥了一眼，觉得她刚刚没答应摄影师提出的条件真是亏了。
齐乐抬眸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多年的默契让她一下子就明白他在想什么，连忙摆摆手，“算了算了，要是被熟人看到了，八张嘴都说不清。何况……”
她朝着林奈的方向偏了偏头，“这还有半个公众人物呢，照片出现在网络上一定会引来很多莫名其妙的人去评论的。”
她这颇有些紧张的语气让张丞自动忽略了前一个理由，只盯准了她关心林奈的那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是他经纪人？这么紧张。”
齐乐觉得这语气有点酸，但她只能当听不出来，扭头去跟林奈说，“其实我还真有点当经纪人的潜质，你一定要好好复健，等我以后不到工作了就给你去当经纪人。”
林奈笑着答应了，说自己一定会去复健的。
他说话时，齐乐已经又忍不住去看那腕带下的疤痕了。
张丞也在旁边瞥了一眼，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那瘢痕，上一次只觉得那狰狞的伤疤实在可恶可恨，但此刻再去看，耳边却又萦绕着林奈讲起那段过往的声音，搅得他心神不宁的，心情复杂地盯了许久。
齐乐都已经放下林奈的手准备继续往前走了，扭头一看张丞在发呆，不禁拿手指戳戳他，“想什么呢？”
张丞回过神来，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自己刚刚在想的事情，于是随口说了句，“在想曾也那个工作室。”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齐乐就来了精神，问他那工作室怎么了。
张丞只能说没什么，只是想回向城的时候带她去参观。说完，顿了顿，几乎是有些艰难地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想去可以一起去。”
这话是对着林奈说的。
齐乐简直惊呆了。
可林奈愣了一瞬之后却笑了，连忙答应下来。
齐乐左右看看他们两个，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不过左思右想，还是主动提起这个事的张丞更反常一些，不说别的，就单说那个工作室，那可都是张丞的铁哥们，当年不知道翻来覆去骂了林奈多少次，两方碰面的场面该有多精彩啊，张丞的性格也不允许他这么做吧，他怎么忽然……
想到这儿，她脑筋一转，忽然就想到了和陆鸣吃饭时这人的欲言又止，于是连忙小跑了两步追上已经扭头就走的张丞，小声问他这是不是跟他吃饭时想说的事有关，别卖关子了。
张丞没否认也没承认，简直快被她气笑了，“就这么关心跟他有关的事？”
齐乐就是纯粹的好奇，何其无辜。不过他不想说，她也识相地不问了。
等到晚上看烟花的时候，三人没找到好位置，就站在了很远的地方，但丝毫不影响观感，看着那绚烂至极的一幕，齐乐又久违地找回了第一次看迪士尼烟花时的震撼，露出了近乎虔诚的目光。
张丞见她看得入神，问她要不要对烟花许个愿。
说话时，烟花已经到了高潮，漫天烟火在高空绽开，齐乐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底竟真的悄悄许下了一个愿望。
那是出于她的本能，几乎未经思考就冒出来的一个念头，回过神时，她甚至为自己这心底最深处的期望感到有些惊慌，甚至飞快地垂下了头，没去看任何人的神情。
好在张丞那句话本就是玩笑，根本没想到她真的许了愿望，只当她的沉默是烟花结束后的怅然若失，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安慰道，“走啦，回酒店请你吃夜宵的。”
齐乐胡乱应了一声，回到酒店摒除杂念之后却没有让他破费，想着几人累了一天，自己点了一桌子宵夜请他们一起吃。
三人的房间在同一个楼层，但是齐乐的位置最好，大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色。他们就坐在窗边的桌边，外卖送来的宵夜放满了一桌子。齐乐挨个尝了一遍之后觉得心情轻松多了，尤其是摄影师准时发来了今天拍摄的照片之后，她翻了几张照片，感叹迪士尼果然梦幻美好得不像现实生活，甚至有些羡慕本地人可以随时随地过来。
张丞听了之后立刻接了一句，“那我来上海工作，你来跟我一起住，不就随时可以去了。”
他这话就像是随口说的，让人有些分辨不出认真与否。
齐乐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当个玩笑话去回应，另一边的林奈已经接了一句，“在上海租个房子天天去迪士尼，这事听着好熟悉。”
可不是熟悉嘛。
齐乐也很快反应过来，“小舅舅！”
想当年李执宜找工作的第一志愿就是去迪士尼当演职人员，没应聘上也不耽误他玩，甚至一度在迪士尼旁边租了个房子办了个年卡天天去。
这时候就得感叹一声迪士尼果然治愈，齐乐回想起今日的行程，默默庆幸自己完全沉浸在快乐中，看到玲娜贝儿时也没想起李执宜那张脸，真是幸运。
而林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一声，说自己也是。
他俩这一来一回就像是打哑谜似的，张丞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脸上那默契的笑容，也不去追问这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缘故，只强迫自己平常心看待这一切。
林奈能那么镇定自若地去面对无法参与的过往，他怎么就不行。
现在他应该庆幸才是，庆幸他们结婚之后虽然有了许多共同的回忆，甚至接触了彼此的家人，但是好歹……好歹没生孩子，断了就是断了，除了回忆之外，再没有什么牵绊……
“诶！”捧着手机的齐乐忽然坐直了身子，反复看了几遍那朋友圈的内容，然后倏地抬起头提议道，“我们下一站去永城吧。”
永城是离上海很近的一个小城，虽然风光也不错，但根本算不上什么旅游城市。
“去看孩子。”齐乐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