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接受
生孩子的人是齐乐的另一个室友赵曦，当年成日窝在寝室里看小说的少女如今已经升级为二胎妈妈，刚刚发布了小女儿平安降生的朋友圈。
想当年齐乐还和对方热烈讨论过“竹马与天降”的话题，而如今她先后和竹马天降圆满又破裂，那个在感情上看起来相当通透的姑娘却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现在连二胎都有了。
齐乐当年在宿舍里和每个人的感情都不错，和赵曦的话题更多，对方是个颜控，大学时tຊ虽然也有人追求但因为达不到她理想的要求，所以一直单身。后来齐乐去了国外，和国内的朋友大多断了联系，但也一直维持着朋友圈点赞的关系，赵曦结婚后发了很多和老公的合照，齐乐特意打开仔细看了看，心想着到底是怎样的帅哥能入了对方的眼，结果却大跌眼镜——赵曦的老公真的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身高不高，有点微胖，五官平平无奇，说不上不好看，可是无论如何也夸不出一个“帅”字来。偏偏赵曦在每一张合照里都是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那爱意都快溢出屏幕。
齐乐不是什么以貌取人的人，当即觉得这位男士一定是个相当优秀的人，赵曦果然也长大了不再执着于帅哥，知道把目光投向别的方面很出众的男人了。
这对夫妻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齐乐刚好在巴黎没有回国，而那时候她和国内的朋友几乎都断了联系，自己又疲惫地应付着学业和生活，点开对话框犹豫很久都没有说出什么来。
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回到国内生活，并且很乐意找回曾经的交际圈子，当发现赵曦发朋友圈的定位就在上海附近的小城时，当即就决定要亲自去看看对方。
这个决定有些突然，她一冲动说出口，却在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旅行。
张丞是在听到“赵曦”这个名字后拿出手机的，刷到了那个朋友圈的同时也看到了群聊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事。曾也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赵曦怎么这么快二胎都生出来了，然后商量着随礼的事，这个小群里的几个人都生活在向城，聊着聊着，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丞哥不是跟齐乐在上海吗，齐乐去不去看赵曦啊”，就这么把话题扯到了张丞身上。
刚巧齐乐提了这个建议，张丞没有多思考便表示同意。他本来也不在意旅行的地点，何况赵曦这份礼，他也得备。
“曾也他们还托我带红包呢。”他晃晃手机。
“曾也他们也和赵曦有联系吗？”齐乐有些惊讶。
上次聚餐的时候她看到这两个寝室的人再次坐在一起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就连远嫁的赵曦也和大家联系得这么紧密。
张丞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毕竟还有一对夫妻修成正果了。”
想当年两个寝室虽然是因为张丞和齐乐的关系才熟识起来的，但是毕竟他俩是和平分手，也不是就此形同陌路了，何况她很快就出国了，另一对情侣还好好的，两个寝室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一直联系到现在。赵曦热衷于参与每一家的喜事，这些年因为大事小情给出不少红包，大家都记着要还回来。何况就算不谈人情往来，两个寝室的微信群也一直没有断了聊天，虽说这群是在齐乐出国之后才建起来的……
说着话，张丞不禁瞥了林奈一眼。
林奈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却仍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甚至笑了笑，叫他继续往下说。
这份云淡风轻的自信实在叫人厌烦，张丞沉了沉气，却终究没有多谈当年这人“横刀夺爱”将齐乐拐到法国的事。
可是他不说，林奈却要说。
趁着齐乐以为话题结束了去给赵曦打电话的工夫，独处的两个男人第一次提起了当年关于他们三人的非议。
“其实我出国之后也有国内的同学联系我，他们……说了很多学校里的流言。”林奈平静地讲了一遍当年向大圈子里大骂他是小三的事，他自己其实不甚在意，当年和现在心底都没有一丝波澜，但让人意外的是，同学告诉他，最终去澄清这些谣言的人是张丞。
“我是为了小满。”张丞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坚定道，“为了避免大家误会她而已，没想理会别人的死活。”
林奈却也不在意，“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有一句俗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张丞自己都不敢相信，控制不住恨意的自己在面对这个男人时竟然还有无言以对的一天。他明明已经摆明了绝不可能让步的态度，敌意也没减少多少，可林奈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仍然自顾自地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幸好这时齐乐走了回来，将手机递过来，“赵曦找你接。”
张丞接过手机就起身去接电话了，看都没再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齐乐走过来时其实隐约听到了林奈的那句话，坐下之后便好奇地问他们刚刚说什么了，林奈没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这下子轮到齐乐有些惊讶，不是惊讶林奈向张丞道谢这事，而是她终于发现今天那股说不清的怪异感来自何处——这俩人之间的氛围分明是变了，好像没那么剑拔弩张了。
而林奈不等她发问便主动说了，“我只是嫉妒他而已，一直都是。但是如果这点嫉妒会让你为难，我就什么都不想了。”
这些日子齐乐对他一如既往的关心让他如在梦中，离婚的结果是自己主动求的，可自己偏偏又想继续留在他身边，那他还能做什么？至多是不再给她添麻烦。
从搬进那个房子再到一起旅行，林奈心底其实早就清楚，自己给齐乐添的最大的麻烦就是硬挤进她和张丞之间，可他偏偏还做了两次。那他还能怎么办，真就仗着齐乐不忍心苛责他所以肆意妄为吗？
不，他能做的只是摒除那些嫉妒心，平静地与张丞相处。
这对于一直生怕他们两个发生什么冲突的齐乐而言，似乎算是一件好事。可是当她听到这些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之后，却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根本算不上想开了。
当晚，三人各自回房休息，齐乐却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都没闭上眼睛。脑子里两个男人的模样交替出现着，最终定格在他们在月光下的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抹不去的愁绪，就好像被无形的牢笼禁锢着。虽然萨沙总说心疼男人是女人倒霉的第一步，但她真的做不到完全不去思考这件事。
心烦意乱地想了半天，她甚至坐起身开始复盘这两天的经历，然后忽然想起来林奈下飞机时要和她说另一件事还没说，立刻便想发个微信问问，不过一看这个时间点又放弃了。
接着再往下想就是和陆鸣吃饭的事了。
齐乐平时的记忆力不算太好，深更半夜胡思乱想时记性却好得离奇，当时饭桌上发生的事谈过的话题都历历在目，也就是这么一回想，她忽然想起了张丞是在他们谈论什么事情时欲言又止的，再联想一下今日突然提起的工作室，还有主动邀请林奈一起去参观的古怪……种种细节忽然在脑中连成了串。
齐乐猛地拍了下床，灵光一闪，忽然意识到张丞想说的是什么事了，而那也确实是值得一试的事。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她喃喃着，飞快抓起手机开始在各大平台搜索相关内容。
这一看就看入了迷，挨个翻完帖子，最后又打开购物软件购买了一整套设备之后，她抬眼一瞥时间，发觉马上就要天亮，困意这才在一瞬间袭来。
不同于前几晚，这一宿她睡得相当安稳，而且因为睡得太晚直到中午才从床上爬了起来。也幸好他们几个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没耽误什么正事。她划开手机看了看，张丞和林奈都给她发了几条消息，但都不是催她起床的。她睡眼惺忪地趴在床上，只有手指动得飞快，跟张丞说自己想在市中心随便逛逛，然后又打开林奈的对话框回了条信息，最后问了句，“那天你在机场想跟我说的事怎么没说呀？”
可是林奈那边却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过几天再告诉你。”
齐乐挑了挑眉，心想着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卖关子，偏偏她也一直妥协着从来不刨根问底。
可是这一次她不忍了，迅速回了他一句，“不行，我就要现在听。”
林奈那边“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长达一分钟又停了下来。
而下一刻，便有人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齐乐披了件衣服去开门，只见穿戴整齐站在门外的人正是林奈，她迷迷糊糊地让他进了房间，直到关门声发出“咔哒”一声响，才总算彻底清醒过来，扭头问“怎么了”。
“来跟你说飞机上发生了什么事。”林奈进门后就坐回了昨晚的座位，只是齐乐刚刚起床，屋子里的窗帘也没拉开，整个屋子昏暗一片，空气里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气息，让人避无可避，让这原本宽敞的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齐乐连忙想去把窗帘拉开，可在经过床边那个小餐桌时，却被桌边的林奈倏然扯住了手腕tຊ。
感受着腕上传来的温度，她本能地瑟缩，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可是林奈却没松手，指腹在她腕上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齐乐的心跳猛地跳了跳，正想抽回胳膊，却发现林奈抬眼看向她时眼神中却没有半分她所想的侵略性。
他正对着她笑，“那天在飞机上，你就是这么拽住我的。”
由于齐乐睡着了还死死抓着那吃了半个的鸡肉三明治，张丞一开始没把东西从她手里拽出来，后来总算拿出来了，空姐们已经收完了垃圾，他便专门去扔了一趟。只剩下林奈看齐乐在座位上也能睡得四仰八叉，于是又给她在腿上披了一件自己的衬衫。或许是察觉到身边的动静，齐乐虽然没睡醒，却本能地拽住了身侧的林奈。
她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就那样握着林奈的手腕没松手，脑袋偏在一边，发出轻轻的梦呓声。林奈也向她那边偏了偏头，本以为那是无意识发生的声音，可是仔细一听，却听了一声极轻的，“老公。”
曾经叫了不知多少年的称呼在离婚后第一次脱口而出，虽然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梦呓，却让林奈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心潮翻涌久久不能平息。
虽然他早就清楚自己这辈子不可能放弃齐乐，但在那一瞬间，这个执念似乎膨胀了百倍不止，让他第一次对选择离婚这件事生出深深的悔意。
可是飞机落地的那一刻，看着她又生龙活虎地开始和张丞说笑，他又硬生生逼自己将那些贪念全都收回。
现在就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不是吗？她没有了“妻子”这个责任的束缚，他却还是可以生活在她身边，对于他而言其实是两全之策。只要她不会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消失，林奈想，自己大概什么都愿意付出。
至于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小满，之前你问过我，如果有一天你有了新的感情，我该怎么办。”他慢慢开了口，“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将来我会怎么做。但就在眼下这一刻，如果……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他，那我接受这个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