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窒息
最后房间里的窗帘终于被拉开，阳光洒进来的那一瞬，齐乐忽然想起了上大学时林奈第一次对自己表白时的场景。
那时也是一个艳阳天，刚从寝室出来的她在操场边偶遇了林奈，两人便简单聊了几句，当林奈问她是不是要去见张丞的时候，她还以为对方是在关心她的感情进展如何，正想说好事将近，林奈却猝不及防地说出了憋在他心里许久的话。
可是被这样一个优秀男生表白的齐乐却没有半点喜悦，她仿若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立刻与他拉开了一个距离，然后难以置信地说道，“我有喜欢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而那时林奈也是说了这样一句，“我知道，但我接受。”
当年的齐乐觉得他不可理喻，甚至对此避之不及。可如今再听到这样相似的话语，她心中却愁绪难解。
可林奈这一次并不需要她的回答，甚至让她当作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便起身离开，仿佛是体谅她不想和他单独同处一室似的。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三人在城区逛了逛，一直都是相安无事，谁也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仿佛一切都就此平静下来。
直到他们一起去见了赵曦。
去永城那天是个阴雨天，赵曦提出要让家里人去高铁站接他们，齐乐连忙说不用麻烦了，一下了高铁就打了辆车直接去了月子中心。
三人之中只有林奈和赵曦没什么交情，但也不是完全不认识，之前上大学的时候林奈追求齐乐的事人尽皆知，他也因此和齐乐寝室的几个人都打过交道。虽然探望产妇这事和他没多大关系，但是三人的旅行也总不好抛下一个，所以也就一起来了。
可赵曦是相当八卦的性子，她早就从曾也他们口中听说齐乐离婚回国的事，这次听说她和张丞一起来探望自己，简直是喜出望外，在电话里就不停地追问八卦。齐乐被她这刨根问底的八卦精神吓个够呛，生怕她发现自己现在是和两个男人同时住在一起，打车到月子中心旁边的那条街的时候就让车停下，然后告诉林奈先在附近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等一等，他们尽快下来。
但这嘱咐的话还没说完，一声熟悉的尖叫就从不远处传了来。
齐乐心底“咯噔”一下，心道完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只见赵曦裹得严严实实地站在十步远的超市门口，正一脸震惊地望向这边。
千防万防，意外就是防不住。
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发生，齐乐已经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了，而且特意让车停在了隔壁的街道。偏偏赵曦为了迎接他们的到来，亲自到隔壁这条街上的超市买水果饮料。
双方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对方看过来的时候，齐乐就站在林奈和张丞之间，一会儿跟这个男人说两句，一会儿还要嘱咐另外那个两句，再加上他们手里拎着的行李箱几乎都是混着的，一看就是一起出行。
齐乐都不敢想赵曦那八卦的一张嘴能将这事传到多远，趁着对方开始胡思乱想之前立刻冲上去解释，“别多想，都是朋友。”
“就算是朋友关系，这也很难不多想啊。”赵曦倒是诚实，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离婚是为了……同时搞俩？”
齐乐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
幸好这时超市里又走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边朝赵曦这边走边皱眉道，“你怎么又站在有风的地方？”
这话让齐乐忍不住挑了挑眉，她看向赵曦的打扮，只觉得对方这身装扮即便放在冬天也足够了，再说这外面的太阳这么毒，她都怕赵曦中暑，不是已经坐了三十多天月子了吗？
“外面天气挺热的……”但赵曦只是小声回了一句，然后顺从地往避风的地方站了站，这才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妈，这是我大学室友齐乐。还有那两个男生，张丞和林奈，都是我大学同学，小满，这是我婆婆。”
几个小辈连忙打了声招呼说“阿姨好”，可赵曦的婆婆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然后目光又转回到儿媳身上，“东西也买了，快点回去吧，刚刚谭智打电话说孩子醒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先往月子中心的方向走了。
赵曦倒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对劲的，相反，一听到“孩子醒了”这四个字她就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整个人都迸发出无限活力，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招呼着几人快点跟着她回去。
齐乐和林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怀疑——赵曦这个状况到底是真的不对劲还是他们多想了？
但张丞却像是已经习惯了，边走边低声告诉齐乐，“一会儿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别多聊。”
齐乐心里更是惊疑，她忽然想到了出发前她问了张丞一句，为什么曾也他们明明和赵曦关系这么好，这几年发的聚餐照片怎么都没有赵曦。可是那时的张丞并没有回答，她也单纯地以为这是因为两拨人不在同一个城市。
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尽然。
两条街挨在一起，走了不过五百米就到达了目的地。月子中心看样子还算不错，几人将行李寄存，又消了毒，这才进了门。
赵曦一家订的是普通的套餐，只有一个房间，屋子里面摆了一张大床，还有一张自己带来的小床，平时赵曦的老公谭智不在的时候，婆婆就和她挤在大床上，谭智要是留在这里住的话，婆婆就住在旁边的小床上。
齐乐听完之后就差点没忍住发出“这不会不方便吗”的疑问，但张丞扯了她一把，她又将这话咽了回去。
今天他们来得巧，谭智刚好休息，还带着两人的大儿子一起过来了，小小的房间里一瞬间挤满了人。赵曦进门之后立刻抱起自己的儿子狠狠亲了一口，这才飞扑到摇篮前逗了逗自己的小女儿，那满眼的慈爱和幸福让齐乐差点打消刚刚所有的怀疑。可是赵曦的下一句话却问得她无言以对，“你和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啊？不是在脚踏两条船，那难道是一个都没抓住？小满，这可怎么成，总要抓住一个再结次婚生个孩子才行啊。”
因为怕产妇不方便，张丞和林奈其实没往屋子里面走，一直站在门口，张丞参加过赵曦的婚礼，和谭智也认识，难免要寒暄几句。
男人们都在外面，婆婆又在哄孩子，赵曦也就没什么顾忌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但齐乐之前听过无数调侃，甚至还听朱南说过“一三五二四六”这么荒谬的话，可无论哪一句都没有现在赵曦这句话给她的冲击要大。
她近乎惊悚地看向tຊ自己曾经的室友，“你说什么？”
“我说你得把握好机会，我看他们对你好像还有意思，你快趁着这个机会安定下来，总不能一直单身和两个男人这样混在一起吧，要是到最后一个都抓不住怎么办？”赵曦说话时眉宇间甚至染上了些忧色，像是真的认真在担心齐乐玩弄男人感情会遭到“孤独终老”这样的报应。
齐乐微微张大了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无言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曾经那个爱美爱幻想，天马行空的小女孩形象逐渐在脑海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拖着产后臃肿的身材，打扮邋遢，眉眼间都是疲惫的女人。
可赵曦偏偏是笑着的，她幸福地蜷缩在这个在她看来充满爱的狭小空间里，乐此不疲地哄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小女儿已经满月，大儿子却还不到两岁，据说是第一胎生下来没多久就迅速要了二胎，两人都还是爱哭的年纪，但凡一个闹出点动静，另一个一定会附和。
“打电话的时候你还问我工作的事，孩子还这么小，哪个当妈的能狠心出去工作。”赵曦乐呵呵地说着，“怀大宝的时候我就辞职了，现在又有了二宝，以后还得陪着他俩长大，事情多着呢。幸好我老公还挺有本事的，以后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挣钱就足够了。是不是啊，亲爱的。”
谭智闻声扭过头，目光正好与齐乐撞上，于是干笑了一下，像是认同老婆说的话，但又像是对此感到有点不耐和尴尬。
齐乐真希望自己是看错了。
这时候赵曦的小女儿又哭了起来，婆婆赶快走过来将赵曦挤到一边，抱起婴儿轻轻晃了晃，赵曦插不上手，只能站在一边踮着脚看着女儿，软言软语地哄着。
小小一间屋子，婆婆和儿媳在哄二胎宝宝，大宝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看起来是颇为温馨的一幕，可齐乐却莫名地感觉到一阵窒息，她抬眼打量着这个房间，甚至怀疑起是不是因为这逼仄的空间导致自己连气都喘不匀了。
最终，在赵曦扭头哄大儿子无果，大儿子又连续喊了五声“爸爸”之后，谭智终于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可赵曦就像是对此毫无察觉似的，还笑着去搂老公的胳膊，“你看孩子多黏你，咱们宝宝最喜欢爸爸了是不是。”
齐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张丞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预料，已经上前想要拉齐乐过来，可是他才走上前一步，就被赵曦给叫住了，似乎要和他说些什么，还想拉着齐乐一起说。
可齐乐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小满，陪我下趟楼行吗，有个东西落在你箱子里了。”林奈原本是站在门外的，说话时却往屋里走了走，然后也不等齐乐回答，就拉住她往楼下走了。
齐乐浑浑噩噩的，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她箱子里，又为什么非要现在取，但在两人进了电梯之后，她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也就在这时，林奈忽然伸出胳膊环住她单薄的身子，将她揽向了自己，“没事的小满，不是每一个人结婚生子之后都会过这样的日子，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就算将来你想……结婚生孩子，也不会面对任何烦恼。任何选择你都可以做，不用害怕。你不是她，永远也不会有面对现实的一天。”
他有数不清的钱和爱，全都给她一个人。无论她将来做出怎样的决定，无论她想选择怎样的人生，他都不会让她经受现实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