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要不你就挑个男人嫁了吧
忽然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并没有让齐乐感觉到喜悦，相反，认识到问题的所在却解决不了才是最大的困境。
还没等她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张丞已经打完了电话。令人意外的是，电话虽然与公事有关，但打电话的人却是他的徒弟。对方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也是他向大的师弟，对他分外崇拜，平时勤恳好学，任劳任怨从不叫苦，现在也是一个难题实在解决不了才逼不得已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齐乐听张丞说了半天，哪怕他已经尽量用大白话说了，但她还是有些听不懂，只听明白了中心思想——他徒弟他不可能不管，可能明天就得回向城。
这显然与最初的计划不同。出来玩最忌讳的就是这种扫兴的事，张丞心里也明白，可要是让他因此同意这对男女单独出行 他也实在是开不了这个口狠不下这个心。
但让他惊讶的是，就在他说完这件事之后，齐乐竟然立刻接了一句，“那我们明天一起回去吧。”
“可是你才走了两个地方。”哪怕心里不愿意她继续出行，张丞还是忍不住提醒着，“难得出来一次……”
“迪士尼也去了，还去探望了赵曦，足够了。”齐乐倒是不在意自己没玩得尽兴。
这次出行快乐吗？或许挺快乐的。但仔细复盘一下，她情绪起起伏伏的其实根本没有享受到旅行本身，与其继续心神不宁地强迫自己集中在旅行这件事上，不如就这么结束也好。反正将来还有许多机会能出门。
说完，她又扭头看向林奈。三个人一起出来的，总要问过每一个人的意见。
可林奈又会有什么意见呢，他本就是单纯跟着他们两个才出门的。
既然三个人都同意，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见她态度坚定，不像是迁就自己，张丞这才松了一口气。
永城是个没有机场的小城市，他们买了从上海飞回向城的飞机票，又再次坐上了去上海的列车。
张丞作为提出旅行又中断了计划的人，始终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在高铁上一直在说将来辞职后一定陪她出去多转转。齐乐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现在心情很复杂，但还是打起精神问他如果之后真的辞职，想去做什么工作。她确实不太懂他这个专业，但总是听曾也说张丞简直是全能的天才，所以坚信以对方的能力找个比现在更好的工作绝对不在话下。
她甚至一直觉得，张丞不应该过这种给资本家打工的日子，不应该局限于简简单单搞点技术这件事。
上大学的时候她每次这么说，张丞都会含笑看着她，问她觉得将来的他会成为怎样的人，取得多大的成就。
而齐乐每次都会认真地说，“起码像余洋那样吧。”
余洋是他们向大的学长，也是“向大帮”的领头人物，从一个小小的程序员做起，再到自己创业，经过多年的摸爬滚打创立了那个闻名全国的科技公司，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自己也跻身全国富豪前几名。
功成名就，荣华无量。这就是齐乐幻想中张丞未来的人生。哪怕他如今并没有走上她设想的道路，可她还是这样坚信的。
但相同的话如今再听起，张丞的心情却与当年全然不同，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身边的女孩，轻声说自己确实有改行做别的软件的想法，但更多的就没了，毕竟对于他来说，一开始没选择，现在实在是有些晚了。
“你现在还没到三十岁，有什么可晚的。” 齐乐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了数有多少人是快到中年才成功的。讲到兴头上又谈起了同龄人的处境，说这个年纪寂寂无闻才是常态，谁还不是艰难谋生了。
说完一摊手，说自己也和他是一样的岁数，可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找到呢。
没工作这个话题可比换工作沉重多了。齐乐说着说着自己的声音也低了下来，鼓励他勇敢选择的时候，也顺便鼓励自己一句，“等回了家，我也去找工作。”
关于找工作这事，张丞已经听她讲了很久了，可却一直没机会跟她好好聊聊这事，眼下话说到这里了，他也就问了一句，“你打算找什么工作？”
“倒不如说我能找到什么工作。”齐乐倒也没觉得自己找不到工作这件事丢人，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现在的处境说了一遍，又说现在看了这么久，目前看来自己唯一符合条件的就是去当法语客服。
虽然理论上来讲文学生毕业可从事的行业其实有很多，而且现在很多人都从事着与专业无关的行业，可她现在已经tຊ快三十岁了，又不是应届生又没任何工作经验，在内卷横行的职场上找个愿意要她薪资又不低的工作哪有那么容易。
她权衡了那么久之后选择法语客服倒也不是自暴自弃了，而是知道自己留学时的同学回国之后先当了一段时间老师，后来又做了电商。这大概就是法国留子的宿命——要么做教培要么去非洲，实在不行就只能做电商。
可她对对外贸易实在是一窍不通，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做业务员的天赋，倒不如先从客服做起了解一下这个行业。
张丞对她这个思路倒是不置可否，只是问她别的同学还有从事什么行业的。
齐乐之前找工作的时候也参考过同学们的职业，这时候答得不假思索——当老师的、去国企的、做国际贸易的……除非是那种狠下心彻底转行的，不然每个人都逃不过法国留学生的宿命。
“你觉得我把目标定得太低了？”齐乐忍不住问。
毕竟前一刻她还在劝他有雄心壮志，结果一扭头自己的目标就是当客服。
可张丞却摇摇头，他要是真这么想的话，自己就该先辞职，毕竟他现在的工作跟客服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在想能不能帮你一把……他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却没有真的开口，因为隐约觉得她不会愿意听到这句话。
说来也怪，明明他很了解她，甚至可以说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可自从两人成为情侣之后，偶尔却会觉得这份了解隔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甚至有时候成为了阻碍。哪怕他们最终也分手收场，但当过情侣就是当过情侣，“前任”这个尴尬的关系又添了些隔阂，现在说要再做回当初的青梅竹马，已经绝无可能。
可不知为何，明明夫妻、情侣都是比青梅竹马还要亲近的关系，他却总觉得那无法回头的两小无猜才是他们人生里最亲密的时光。
扭头看看那女孩认真思考着未来的神情，明明她与当年并没有什么改变，永远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这边，比他自己都相信他，甚至笃定他这一生不会平凡度过。可张丞就是莫名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拼命抑制住心底那点不安，只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在上海匆匆住了一晚之后，三人很快回到了向城。
这段路途非常顺利，但到家的第二天就是工作日，张丞立刻去了公司处理问题，齐乐虽然有些疲惫，可也不甘落后，选了几家意向公司去面试。
一天下来，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家，齐乐连晚上点什么外卖犒劳自己都想好了，但按开门锁之后扑鼻而来的竟是饭菜的香味。
进了屋子，只见林奈掐准时间把晚饭端上了桌。
他听说他们会回来之后就做了这一桌子，还笑着说自己闲在家里本来也没什么事。齐乐再一抬头，只见整间屋子显然被人好好打扫过了，缺少的日用品也都被补齐了。这让她瞬间有了种自己还没离婚的错觉，但转念一想自己在回家路上查看的存款余额，意识又变得清醒了起来。
不对不对，这不是她老公，这是她房东啊。
租房子的时候是押一付三，算算时间其实离她下次交房租的日子也不是很久了，现在房东换了人，到时候一定会重新签订合同。手续倒不是很麻烦，可问题在于，房产证的名字写的虽然是李执宜，可谁都知道真正的主人是林奈。
房东是自己前夫，那到时候这钱给还是不给？齐乐坚持认为不给比给还尴尬。
可比起不给更让人难堪的无疑是她没钱给。齐乐想想自己那捉襟见肘的存款，打死都不想沦落到没钱交房租的境况。就算她可以冲家里伸手或者干脆等着爸妈给买房子，但那也太丢人了吧。
偏偏今天第一次面试真正让她意识到了现在求职的艰难，一个普普通通的岗位竟然有那么多人去竞聘，卷学历卷经验，这样的情况下，HR当然会挑挑拣拣，待遇也往下压了压。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刷到朱南招聘前台的朋友圈，她都差点想去应聘了。再不成，要么她去学门手艺吧，起码饿不死。
“小满，过来吃饭啊。”见她一直站在原地发呆，林奈忍不住喊了一声。
齐乐这才像是恍然回过神来，再一扭头，发现家里那两个男人都坐在餐桌边等着她，配上那一桌子的美食，好一幅温馨画面，和今日一天的奔波形成了近乎残酷的对比。
要不你就挑个男人嫁了吧……赵曦给她的建议犹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