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一言为定
张丞离开向城后不久,同样准备离开的李执宜以房东的身份打了个电话过来,要求齐乐退租搬出房子。
电话来得有点晚,齐乐已经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她扭头看了看窗外下着的暴雨,忍不住说房东你可真是残忍无情,竟然想让我在这时候流落街头。
说着又看了看日期,确信自己的房租并没有到期,刚想质问他强行退租合理吗,就听那边李执宜抢先说了一句他会赔偿她的损失。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让她快点搬出他的房子。
齐乐只能叹了口气,说自己马上就去找新房子。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静静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雨声,揉着刚擦好护肤品的脸蛋,揉着揉着却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
她也不傻,当然知道李执宜让她搬家的用意,不过是因为知道了现在这个结局,不想她再孤零零地生活在这个大房子里。曾经迫切想要逃离的空间如今处处都是珍贵的回忆,只要走出卧室,外面的每一处都曾经有过那两人的身影,过往的记忆一次又一次被勾起,久而久之,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过去再遗憾再美好再令人唏嘘,也终有一日要从回忆中走出。
齐乐相信这件事并不是林奈的授意,只是当舅舅的太想看到他们都走出困境重新开始。而她自然不愿永远耽于过往。所以李执宜扮演了一个不讲道理的房东,她便也顺势充当了被退租的可怜租客,第二天就开始找起了房子。
高慧对这事举双手支持。当家长的即便嘴上说孩子的事情自己决定,但还是会控制不住担忧的心情。先前三人同居的事情让四个家长差点连气都喘不上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插手的心思,而如今能看到他们三人想通分开,自然是非常高兴的。
齐乐听着电话那边母亲掩不住的笑声,也跟着弯了弯唇角,然后问,“丁姨最近还好吗?”
从小到大,丁阳几乎就是她第二个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齐乐也像是关心自己母亲一样关心着这个长辈。面对张丞要离开向城这件事,齐乐并不会觉得愧对他,却对丁阳生出了一丝歉疚,至今都没敢和对方通话。
而高慧将女儿的心思看得分明,在电话里叹了声气,“你丁姨最近过得还不错,也没有为小丞离开向城这事伤心难过,你还不了解她吗,比起之前的局面,她更想看到小丞远走高飞去闯荡。”
“可是,说到底……”
“说到底这事也是小丞自己做的决定,你丁姨明白的。”高慧说,“你怎么会觉得是你逼走了小丞呢?你丁姨从来不会这样觉得。”
在电话里,齐乐听着母亲给自己讲了一个自己并不知晓的故事。
原来张丞用来补齐工作室资金空缺的那笔钱真的是向丁阳借的,而这笔钱本来是用来给他在向城买房子的。张丞借钱的时候,丁阳并没有问他想拿去做什么,只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打算留在向城了?”
知子莫若母,哪怕那时的张丞什么都没有说,她还是隐约猜出了一些事情。
而张丞也没有瞒她,坦诚地说他打算去北京发展,然后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当年与余洋的那段缘分,并表示这段缘分其实多年来一直没有断,他借走这笔钱之后去补曾也工作室的缺口,如果赔了,那他去了北京之后无论如何也会把这笔钱挣回来还上。
可丁阳又怎么会真的在意这笔钱的去向?哪怕这是她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积蓄,她也毫不在意儿子会不会赔个精光。比起这件事,她更在意tຊ的其实是张丞往前走的决定。张丞没有一直困在过往,而是选择前行,她真的很欣慰。当然,也不会盲目地认为是齐乐的再次出现“逼走”了张丞。
用丁阳的话说,“男人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张丞的离开固然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不想与齐乐同处一个城市,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自己选择了自己未走的另一条路。
往事无法纠正,他不再去想当年强留住齐乐会发生什么,而是选择去验证自己未选择的那条“功成名就”的路。
他想看一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而他的父母亲朋,他们在怅然过后都选择了无条件地支持,并且坚信他会达成所愿。
“你丁姨还说让你这周回家吃饭呢,小丞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她去乡下摘的新鲜蔬菜都不知道做给谁吃。”高慧在电话那边笑呵呵地说着,然后又问女儿要不要自己陪她选房子。
“租房子而已,我自己就能选。”齐乐想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但紧接着就听高慧让她先随便租个房子住一阵子,然后找个喜欢的楼盘买一套房子,以后就在那里长住。
“虽然你现在也不缺钱了,但是这房子还是得爸妈给你买。”高慧特意提了一句,“这可是你爸妈的愿望。”
想当初齐乐继承巨额遗产的事着实让两个长辈惶惶不安了一阵,到最后还是林奈打了电话过去,经过一段漫长的通话,两位老人这才彻底安下心来。而他们也不过是凡尘俗世的普通人,看到女儿下半辈子都吃穿不愁了,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只是有一点他们不肯退让,那就是房子一定要他们来买,这可是在齐乐出生之后他们就一直为之奋斗的目标。
齐乐也没有非要跟父母争些什么,不仅爽快地答应下来,还邀请母亲一起来向城看房子。
而在那之前暂时过渡的房子她也很快选了下来,就在离她应聘的那个慈善机构不远的位置,比现在的位置更接近市中心,周边配套设施相当齐全。
搬家那一天,虽然知道她为了图省事干脆找了个搬家公司,但林奈还是来帮忙了。他已经有过一次搬家的经验,跟搬家公司沟通得也很顺畅,等所有东西都装上车之后,两人站在那略显空荡的房子里都迟迟没有迈开脚步。
齐乐最后一次环视了整个房子,目光落在三间卧室敞开的房门上,其中属于张丞的那一间还和从前保持着差不多的模样,只是没了曾经放在床头的那几个玩偶。搬家时他带走了它们,而在离开向城时,它们几个也安然躺进了他的行李箱里。
林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也在那间房间停留许久,脑中本是不自觉浮现出了那一日两人谈判的场景,可转瞬之后,又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夜深时的别墅天台,那对男女并肩坐在藤椅上仰头望向月色……
“小满。”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齐乐应声“嗯”了一下,扭头看他,却见他有些失神地说,“游戏上线的那天晚上,我其实也去了天台。”
距离那一日已经有段时间了,他却是第一次诚实地说出那日发生的一切。
原来在那个庆功宴离席的不是只有张丞和齐乐,还有他。大概就在齐乐出去不久,他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干脆也找了个借口出去找她,可是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却始终没看到她的身影,最后只能找上了天台。
天台的门是开着的,他甚至不需要再往前迈出一步,就能听到那两人在夜色下的对话。
可也就是在听到张丞说他只是不再去后悔时,他顿住了脚步,不过是犹豫一瞬,便转身向着楼下走去。
不是不好奇他们两人独处时会说些什么,也不是不明白张丞说这句话的深意,但他还是选择将那个天地留给他们二人独处。
或许是最后一次的坦诚相对,不该被他听去。
而他也并不是在张丞选择离开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一切。张丞能察觉到的一切,难道他就分辨不出吗?但他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终于赢了张丞的想法。从始至终都不是他赢了,只是张丞自己放下了执念,而齐乐也在茫然之后认清了内心罢了。
“所以……”他迟疑着开了口,“我从来没想过他离开你就会立刻选择我,我知道你放弃了他不等同于选我,我也知道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让你安心,所以我还会继续等的,我想等自己的状态再好一些,等到你能彻底接受我,在这之前,我只要一直维持现状就足够了。”
他句句真挚,齐乐也认真听在了心里,可是听完之后她还是笑了笑,“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抓住机会乘胜追击吗?”
在这种态势下还主动表态要老老实实继续等,甚至是暗示她再考虑考虑的人可真是少有了。
她甚至忍不住调侃一句,“那要是等我认真思考一阵,发现你也不适合我怎么办?”
出乎意料的是,林奈并没有为此怔愣,倒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说过,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但是真到了那时……我想,我还是不会放弃的。小满,你说过去改变不了,但未来不论发生什么,你会一直都在。那我也不会放弃,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选择我的那一天。”
说他死缠烂打也好,说他胡搅蛮缠也罢,他不在意任何人说他是不是疯了,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齐乐。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搬家公司的师傅们已经将东西装车准备出发,提醒他们也该赶快开车跟上去了。可是齐乐并没有立刻挪动脚步,看着他真挚又坚决的表情,她弯了弯唇角,笑着说,“那我们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