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可以,继续叫
一直喊到黎明之时,天际微微破晓,阿莺还在每喊一声掰一根指头。
然而因为一天接连一晚上没睡,她些许困顿地直点着头,连喊声都不自觉微弱了些。
说者犯困,听者却是异常兴奋清醒。
戴荞耳畔里是阿莺愈发缓慢轻柔再到渐无的声音,她拧眉看向近在咫尺那困顿的眼皮直耷拉的人影,竟是毫不留情抬手对着阿莺的脸扇了上去。
“啪——”
阿莺顿时清醒过来,她捂住自己挨了一掌,却没有什么疼意的脸,眸含错愕和几分深藏的委屈看着身前人。
“没用力,少装出一副受了什么罪的嘴脸来碰瓷。”
戴荞淡漠说完双手忽然提起阿莺的领口将她拉起身,又一把摁在了早已熄灭灯的路灯栏杆上。
“剩一百声,叫。”
喉咙里又渴又难受,阿莺轻咳了声,有些畏惧开口:
“我…想喝水…”
“想你妈,叫。”
阿莺却是不愿再叫了,她又困嗓子又疼,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唇,她轻声试图和对方商量:
“我只要四千万可以吗?”
“不可以,继续叫。”
对方丝毫沟通不了,阿莺没法子,只能再度凑近到那白皙的耳畔,强称着困意往下叫。
声声入耳,戴荞听得心下愉悦至极,不由得将耳朵往阿莺唇边贴近,温热的鼻息倾泻在了她耳外廓,那张合的唇几乎是擦上了她的耳朵。
太近了…
阿莺轻蹙眉,面上有烫意在爬升,她觉得对方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于是下意识将头往后仰去一些。
“躲什么?”
渐远的声音再次点燃了戴荞的怒意,原先阖起来的眸倏然睁开,她抬手穿过了阿莺的头发摁住那截掩在浓密长发下的后颈,在对方惊呼声中将她的整张脸摁向了自己。
阿莺的唇瞬间紧贴在了戴荞耳外廓上,两人皆是一怔。
沉默了会儿,阿莺率先挣开对方桎梏自己后颈的手,对方恶劣的行径让她感到又羞又惧。
得赶紧跑…
耳朵上烫人的柔软触感消失,戴荞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心。
“继续叫!又哑巴了?!”
心下又是烦躁四起,戴荞冷着眼眸再度扯住阿莺的头发,不顾她痛呼将她整个人往自己面前拉来。
“叫!”
阿莺紧攥着手里的银行卡,任锋利的卡角陷在自己的掌心里,有些疼,但也能让她有继续喊下去的理由。
自己稍后就将钱全取出来,然后藏在林子里,再全给晨语和林姨…
以后都不会再变成人了…太危险了…光这一次就让自己吓死了…
当最后一声喊完,阿莺攥着手里的银行卡转身就要跑,却不料头发被人从身后用力一扯,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后跌去。
“还真妄想从我这捞钱?”
阿莺跌坐在地,撑在地面的双手指节蜷缩泛白,她的面色也苍白如纸,唇畔微张说不出来话,那双睁大的圆眼呆滞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身影。
“你的嗓音确实…意外的让人着迷,很可惜你和贫民窟母女的关系看起来不错,这钱可就没法给你了。”
戴荞说着看向自己指尖上夹着的一张黑金色的银行卡。
“这是个好东西…得给真正的狗,可不是连狗都称不上的寄生虫。”
她掀着唇,嘲意满满。
彼时一辆低调的黑色私家车疾驰过柏油大道,稳稳停在了戴荞身后。
她似预料之内般,拿出口袋里黑色精巧的录音器,连同那张银行卡一起扔给了身后下车穿着一身黑西装的男人。
“把声音拷贝出来,再找人按这个音色定制个AI宠物,外型设计成…”
戴荞扫了眼地上怒目圆睁的阿莺,唇角轻掀,继续道:
“狗的模样吧。”
骗子…
阿莺扶着路灯栏杆缓缓站起身,眼前人出尔反尔的作为让她气的双手都在微不可见轻颤着。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坏心肠的人类…
“啧,真可怜,叫了一晚上半分也没捞着呢,去和那母女俩抱团哭去吧。”
戴荞说完转身抱着双臂向早已打开门的车走去,姿态分外慵懒地坐上去后,她缓缓降下车窗,眸中含着嘲弄的笑意与外头的阿莺视线碰撞,又抬起修长的五指轻挥,似在和什么好友告别般。
看着远去的车辆,阿莺轻抹去眼尾的湿润,极力忍下了一晚上的委屈变回夜莺,她张开羽翼径直往能疗愈自己的港湾飞去…
林素珍带着林晨语来教堂找阿莺时,偌大空旷的教堂内独有她一人的身影。
金色的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映进一排排无人的长椅上,空气中,尘埃在光束下翩然起舞,它们的伴奏曲是圣神、静谧的教堂内缭绕着的悲怆琴音。
“妈,阿莺是不是很难过啊…”
林晨语和林母坐在离阿莺最近的一排长椅上,目光皆有些担忧看着正弹琴的阿莺。
流畅悦耳的琴音随着她指尖的轻舞而倾泻流淌,只是琴音似映照了主人并不明媚的心绪,基调韵律哀伤压抑,却叫人听得入耳难忘,心下也只想知晓令弹奏之人伤神的原因。
一曲落,阿莺敛好心绪朝长椅上的两道身影走去。
三人寒暄问候了一番后,阿莺边小口浅尝着林素珍为自己带来的面包,边酝酿着接下来打算问出口的话语。
林姨和晨语待在戴家真的安全吗?昨天她们的处境并不愉快,戴荞那样危险,林姨和晨语进戴家的这一年里,不知被她欺负了多少回…
阿莺放下手中的面包,神情有些凝重,看了眼在台上磕磕绊绊弹着儿歌的林晨语后,目光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看向身侧正满脸笑容看着自家女儿的林素珍。
“林姨…我想问你一件事儿。”
“阿莺什么事儿,你都可以问阿姨~”
林素珍见阿莺神色凝重,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心下几分疑惑。
“林姨…留在戴家是有什么原因吗?”
是了,晨语如果在戴家过的并不快乐,并且有那样一个会时不时找母女俩麻烦的戴荞,按理说,林姨根本不会留在戴家的,除非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
果不其然,阿莺的话语一出,林素珍的神情便恍惚了瞬,眼底飞速掠过一丝暗色。
“阿莺…你想多了,戴明谦是我年轻时候的初恋,分开后,我们各自嫁娶。
后来丧夫的丧夫、丧妻的丧妻,各自的孩子都养育成人后,他回北城,我与他发现都还有感情,就又在一起了。”
林素珍说着抬手摸了摸阿莺的头,继续道:
“是昨天戴荞给你留下了阴影吧,阿姨和晨语已经习惯了,毕竟是我们突然搬进人家家里,那孩子才…唉…”
林姨在撒谎,提到那个戴明谦时她分明握紧了下拳,虽然很快又松开…
“林姨,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帮上你的忙,虽然我是一只夜莺,但正是因为这个身份…我想我反而更容易帮助到你。”
阿莺也没有再去细问对方留在戴家的原因,而是从侧面真切坦明了自己会毫无保留的帮助对方。
林素珍闻言微愣了愣,随即眼中溢满了欣慰与感动。
能吗?能将阿莺卷入这场无硝烟的战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