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药吧
周宣礼低头嗯了一声。
那件事情之后,他的右耳几乎失聪,距离音源远一点,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像是被关上了门,连唯一一口透气的窗户都闭了起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找不到特别热爱愿意为之奔赴的事情,人生陷入停滞。
“我试试看能不能帮你。”
温灼夭两手抬起,骨节精巧的手指捂住他微凉的耳朵,额头轻贴上他的额头,闭上眼,鼻尖相抵。
她非常慷慨地渡给他她为数不多的天地精华,帮助这世间唯二的同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周宣礼瞳孔睁大了好几圈,她细密的睫毛一颤一颤拍打着,柔软温热的指腹搭在他的耳廓上。
被她触碰到的地方泛起酥麻,这种感觉无限放大起来,所有注意力都在上方。
好像有温温热热的暖流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他神情恍惚,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紧紧扣着裤子,攥出褶皱。
半响,温灼夭松开了他,弯唇:“我现在能力有限,只能做这么多了,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什么?”
但面前少年给她的反馈却不是这样的,他从脸至脖子涨红起来,几乎快要热到冒烟。
她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一点法力就让他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
而且他的心跳声更加剧烈了,敲打她的耳膜,感觉下一秒就能冲出胸腔。
周宣礼抬手覆盖着额头,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酥麻起来,开始发热,他脑子有点发昏,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温灼夭面色凝重地望着他,他看起来非常不好,面色不正常的潮红。
不会是他不适应裴闻渡的修为吧。
温灼夭惊呼:“你怎么会虚成这样,你还好吧?”
神情恍惚的周宣礼只听到了一个虚字,男人怎么可以被说虚,他当即拍了拍自己健壮肌肉分明的臂膀。
“我不虚的,我每天都有去拉练,你摸摸看就知道了。”
温灼夭茫然,还是按照他的意思上手捏了捏他的肱二头肌,口齿清楚地点评:“很硬。”很…硬…
周宣礼脑海嘭的一下,火山爆发了。
面前的姑娘眸子亮亮的,清澈无辜地望着她,不理解他的脸为什么更红了。
周宣礼暗骂自己一声混蛋,她只不过是想安慰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试图拉远点距离让自己清醒一些:“你对其他人也这样吗?”
“有什么问题吗?我们那边都是这样的。”
周宣礼稳住呼吸,非常严肃:“这边是不能这样的,你以后不可以这么安慰人了,尤其是男的!”
国外确实有贴面礼,他以为她说的是这些礼节。
温灼夭似懂非懂的点头,果然年龄代沟不分物种,他这个年龄的精怪已经不能接受这种渡修为的方式了。
贴额头渡修为是效率最高的方式,还有一种是掌心贴掌心。
“不过你真的没事吗?”
温灼夭担忧地指着他的脸,他脖子和额头出现了红色的星星点点。
”没事,画我已经送到了,先走了。“
周宣礼觉得吸不上气来,这是过敏的前兆,可能是工作室里存放太多颜料了,甚至还有半架子的矿石,气味很刺鼻。
再不走他能当场昏厥在地。
“等等。”温灼夭将两个瓶子打包进木箱里,“天蓝瓜棱瓶很喜欢你,能不能暂时和你一起住?”
喜欢他?这话哪里都很奇怪。
“我刚刚的夸奖没有这个意思。”
英语转译成中文时,两者在表达上有些许诧异,周宣礼以为是他刚刚说喜欢这两个瓶子。
“让它陪陪你,等它玩高兴了,我再去接它回家。”
温灼夭捧着木匣子,脸庞透着一股认真,睫毛颤呀颤,周宣礼的心就这么软下来了。
有些人认为万物有灵,在哲学上的专业名词为泛灵论,对无生命的物体赋予上生命和情感。
他小心翼翼接过木匣子,像新手爸爸抱娃一样,紧张到结巴:“我会好好爱惜它们的,每天都给它们掸灰尘,放在玻璃罩里保护。”
温灼夭觉得他的话很怪,又说不出哪里怪,文物对着文物说要爱惜它们,相当于人类对另一个人类说我爱你,我要照顾你。
而且,书画喜欢瓷瓶,这跨物种了吧。
周宣礼回到车上,立马吃了几粒抗敏药,以往他在爷爷的工作室时,他也会帮忙打下手,最近过敏严重的程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有些奇怪。
他把这些疑问打成文字,发了条信息给主治医生。
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他感觉到怀里的木匣发出碰撞声,隐隐约约听到不男不女的哭诉声,哭诉着自己以前在海外流浪时和其他瓶瓶罐罐一起挤在狭窄的柜子里,磕磕碰碰的。
那哭声一声比一声清晰,十多分钟后,周宣礼被这源源不断的哭声吵醒,他皱着眉头,降下车窗,找了一圈声音的来源,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主治医生回复了信息,问他近来有没有出现过大的情绪波动,当人处于极度紧张、焦虑、暴怒等情绪中时,身体的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会发生紊乱,促使肥大细胞释放组胺等过敏介质。
让身体对耐受的过敏源变得更加敏感,诱发和加重过敏。
医生建议控制自己的情绪。
周宣礼默了几秒,见到喜欢的人要怎么控制无比喜悦的心情。
控制不了。
他轻叹一声,吃药吧。
回到公寓后,他把天蓝瓜棱瓶放在客厅的玻璃展柜里,郑重地给柜门上了把锁。
他平常来不及回校时,就住在这套公寓里,平日会有朋友来这里留宿,要是哪个识货的朋友打开柜门,谁来都要摸一摸,摸坏了就不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宣礼似乎听到了一声很开心的欢呼,它非常满意这个暂时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