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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170%

17

有一瞬间,英飞羽产生错觉。她被迫凝视彭青屹的眼睛,漆黑的深处暗潮涌动,似乎有祈求她的意思。

洪水再度袭来,占领她的脑海。呼啸的水流中,有道诡秘的声音告诉她,迈过这个坎,捏着鼻子喝掉明晚的赔罪酒,踩上他递过来的台阶……

她差点开口应允,话到嘴边,忽然变成血腥味儿,变成沉甸甸的石头,哽在她喉咙。

英飞羽艰涩地喘了几下,再开口时,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我不去的后果是什么?”她轻飘飘地问。

彭青屹冷了脸,手跟着松了。

“只是口头道歉,有这么难吗?”

英飞羽肩膀的血液开始重新流通,温热发麻的感觉蹿至全身,像一排刺钉碾过。

她深呼吸,说出心底盘亘良久的结论:“我们不是一路人。”

此前的时光里,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走在他身边。

英飞羽撞开他的手,拧动门锁要走出去,更大的一只手覆上来,将门板重新关上。

“砰”地一声,大门闭合。又“砰”地一声,她被压在门板上,禁锢于彭青屹双臂之间。

“这么大脾气?”他阴沉着脸。

面对英飞羽近乎分手的宣言,他气得冷笑不止,可以想见他即将说出多么绝情的话语。

英飞羽耐心等待,像白天等待她的处分。

然而彭青屹却问:“你在哪条路?”

他咬牙切齿,爱与愤怒都不纯粹,笑得让人心慌,“我把路修过去,我们就是一路人了。”

仿佛又一堵墙撞过来,英飞羽头昏脑涨,大地在她脚边晕眩震颤。

彭青屹掐住她脖颈,强行与她深吻,舌尖擦过她上颚顶至最深处,手指紧紧锁住她,几乎令她血液阻滞倒流,她却没感到痛。

尔后他将英飞羽抱起,压在大门上,痛楚终于唤醒她。

她身体悬空,飘忽不定像口摇摆的钟。但门板和彭青屹的身体同时挤压她,又让她定在原处,

“滚!”她声音发虚。

彭青屹将她两手扣在头顶,更近地压住她,“口是心非的坏家伙。”

他们仍穿着正装,刚从工作场合回来,但彭青屹变得不像他,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你在哪条路?嗯?”他执着地问,实在被刺激到。

英飞羽不回答,也不发出呻吟,她看起来心如坚石,不会被他的肉身撼动。

“刚才又想走,是吗?”他冷笑着问。

彭青屹托起她的臀,带她磨红的后背离开门板,突然将门打开,抱着她走出去。

走廊的灯应声亮起,巴掌大米黄色光晕,昏聩地落在地板上。

他喘得夸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彭青屹!你别发疯!”

皮带针扣清脆地碰响,英飞羽被他吓到,四肢在空中胡乱挣扎,找不到有力的支点。

“嗯,小宝……”彭青屹艰涩地呼了口气。

灯光划过他眉眼,模糊地在英飞羽眼前晃动,似乎有缥缈的血色。

明知整层楼都属于他们,不会有人闯入这个荒唐的场景,但英飞羽遏制不住发抖。走廊的暖气较弱,气流凉凉穿过她的身体,她咬住彭青屹肩膀,坚硬的身体几乎让她下巴脱臼。

“彭青屹……”她的声音软下,轻轻地扫过去。

喊他的名字,貌似让他更兴奋。

“莺莺。”

他嗓音低哑,像干涸的河床沙粒。

“莺莺。”

他低回地念着,手掌按住她心脏。

那里传来突突的响动,连续不停地震颤,令他失神地想,是否有一秒为了他。

这是唯一一次,彭青屹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反而陷入了某种执念,总想在她身体里留点什么。

英飞羽大汗淋漓,虚弱地躺在他怀里,像条搁浅的鱼。彭青屹抱着她,不停抚摸她柔软的小腹,亲吻她泛红的耳垂,问她:“就这样,好不好?”

英飞羽没有言语,她心弦松动,也有声音蹦出来拷问她,是否可以留下一些突然诞生的,能为他们破局的东西。

两天后,英飞羽的月经提前到来,他们都没有对此说什么,日子自然而然地朝前滚动。彭青屹主导的央企合并度过漫长拉扯,进入攻坚时期下。

英飞羽猜到,绵涯酒业和他绑定颇深,又形象受损,大概会影响他谈判的筹码。但此时再关心,显得她假惺惺。英飞羽不再过问他的工作状态,他也不提,他们走入一段平静温和的时光,像浓情蜜意,像回光返照。

一个月后,日历上写着春天到来,彭青屹突然告诉她,彭家要有变故了。

起初,英飞羽深信不疑,她想不到会有人拿家族的噩耗开玩笑。

顾念彭青屹“家道中落”的心情,她没有追问细节,反而想着换一间便宜的出租屋,又想到他睡不惯廉价床垫,打算咬咬牙买张万元级床垫,大约能让他勉强睡得舒服些。

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用于睡眠,英飞羽认为,给睡眠花一大笔钱十分值得。

她开始向同事打探北边的房价,同组记者朝她笑笑,表情很古怪:“要买房?怎么买到北边去了,彭公子要买别墅?”

“不是。”英飞羽有口难言,只得跟着笑笑,“没事,随便问问。”

那时她想,彭家即将失势,连她都觉得难以面对,更不用提彭青屹。由高处跌落的人,会被自己坚硬的自尊心贯穿。

想到这些,英飞羽愈发不与他讨论家里的事情,可彭青屹看起来总盼着她说点什么。

要说什么呢?英飞羽后来终于明白,是盼着她说分手,以便他毫无道德瑕疵地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