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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260%

26

“你知道了?”文越霖问。

“她刚才亲口说的呀!”常褚新感到无奈,大步迈向前,与文越霖并排,“早跟你说了,多与外界交流。”

他超过文越霖,苦口婆心回过头,叮嘱道:“还有,你不要总板着脸,显得太严肃、太凶。”

文越霖微微蹙眉,思索“凶”的定义,他不由得费解,他认为他的情绪始终很平静。

“对,就这个样子,太凶了。”常褚新指着他,差点杵在他眉心,“你不要对英记者这么凶啊,人家才二十五岁,你比她大十岁了吧,你让让小姑娘怎么了?”

“我知道是她写的。”文越霖后撤一步,绕过常褚新审判的手指,重新向前走。

“还有,年龄不对,是八岁。”文越霖抛回这句话。

常褚新着实傻了,难以置信地跟上去,“这是重点吗?我真服了。”

在临时办公室里,英飞羽获得一个宁静的下午。

成叙珍被喊回电视台开会,那种冗长又紧绷的会议,禁止携带手机。她简明扼要给英飞羽发消息,像临行前托孤:“回不来了,自己看着办,采访不到文越霖也没事。”

经历上午两次滑铁卢,英飞羽也决定,非必要不采访文越霖。

她把手头材料细细翻看,先通读一遍,再用笔做批注,尝试着绕过文越霖有关的部分,初步完成系列宣传的叙事思路。

太阳原本在她面前,沿她书写的指尖,一寸寸往上爬,不知不觉来到她背后。

英飞羽抬起头,僵硬的后背咔咔作响。夕阳自后抚摸她的脸颊,明亮滚烫地贴着她。英飞羽万分怅然叹口气,发觉宣传逻辑绕不开文越霖——他是这座桥梁的总工程师。

既然如此,她只能迎难而上了。

考虑到文越霖不喜欢与媒体打交道,她决不能以正经采访的姿态接近他。

最好是闲聊,让他误以为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属于记者工作范畴。采访的本质是套话,开门见山地问,或是悄悄引导地问,只要得到答案就好。

英飞羽写好采访大纲,为保证万无一失,她在手机里保存一份,又摊开稿纸,默写采访大纲的主要结构,确保她能脱稿套话,不让文越霖瞧出蹊跷。

太阳即将完全沉没,一团云缓慢地啃噬它最后的余晖。英飞羽做好准备,充满斗志地站起身,余晖仿佛跑到她脸上,红彤彤一片。

她为自己写好剧本,一名下班时间与文越霖偶遇的普通人。因此,她连便签纸都不敢携带,生怕泄露工作状态。

可她没算到,文越霖下班后的去处,竟然是单位健身房。英飞羽向一位技术员打探到这个消息,短暂地晃神:身穿铅笔裙的女记者出现在健身房,会被理解为巧遇吗?

英飞羽硬着头皮去了,长条状录音笔藏在她口袋。真正踏进健身房大门前,她反复低头确认,半裙左侧口袋微微隆起的录音笔轮廓,会否引人怀疑。

群鸟扇动翅膀,从路旁的松树林掠过,仿佛在催促她。英飞羽脸上映着电子屏的红光,盖住左眼又跳到右眼。她推开门,红光变为水汪汪的白光,她眯起眼开始寻找文越霖。

时间尚早,健身房内的人寥寥无几,英飞羽踏进来,是抹不同寻常的颜色,很轻易被其他人捕捉到。

她是个漏洞百出的演员,衬衫西裙加尖头高跟鞋,沿着入门的墙边逡巡,没人相信她是来锻炼的。

“英记者,你怎么逛到这里来了?”常褚新忽然冒出来,他穿着运动短袖,拎了水壶正要离开。

英飞羽被问得语塞。他使用“逛”这个动词,几乎挑明英飞羽拙劣的动机。她既不能否认,因为她踩着一双笃笃作响的高跟鞋。她也不能承认,否则剧本还没开始就要作废。

“啊……我就随便看看。”她牵起嘴角,笑容歪歪扭扭,像个即将垮台的塑料大棚。

她说着,突然顿住。

真是怪事,方才她苦苦寻了好久,没找到文越霖半点影子。现在她的目光越过常褚新,自然而然向前看,文越霖赫然站在不远处,用着她叫不出名字的健身器材。

距离恰到好处,可以听清她与常褚新的对话。

“你吃饭了吗?”常褚新问她。

这是个颇具生活气息的话题,英飞羽的笑容变得自然,“还没有呢。”

“这样啊,现在过了晚饭的点了。不过没事,食堂十二号窗口的宵夜很好吃,你等会儿可以去试试。”常褚新拧紧水壶,向她告别,“明天见,英记者。”

“明天见。”英飞羽对他挥手。

眼前少了一个人,她对着干燥的空气,以及空气里微微淌汗的文越霖,隔着半裙口袋小心翼翼按开录音笔。

刚才的对话很日常,丝毫没有工作气息,英飞羽要带着这种日常的氛围,故作轻松来到文越霖身边。

“文工,这么巧,又碰到您了。”她哈哈笑了两声,不太好听。

文越霖正在使用器材,两只胳膊向两侧放平伸直,握住两边的把手,核心收紧屏住呼吸,再匀速将手臂于胸前合拢。

这个动作过程不能泄力,他稳住呼吸,重新把胳膊向两边打开,轻轻喘了口,目光才放在她身上。

“你好。”他微微颔首,没有离开器材。

他穿了件浅灰色弹力速干运动短袖,远远看去只瞧见身形轮廓,此刻离得近了,英飞羽才发现,这件短袖没有任何身为服装的修饰作用,简直像第二层皮肤,紧紧吸附在文越霖身上。

他充血的肌肉,每一道线条走向,都被这层浅灰色加深加粗。手臂血管突起,往上蜿蜒进紧绷的袖管,直至肩与胸相连处。

而他的胸肌,撑出饱满的轮廓,像两块鼓胀的气囊,平滑、坚实又柔软,忽而轻轻弹动。

英飞羽回过神,发觉文越霖正沉默地看着她,他维持双臂展开,距离近得像等待她拥抱,实则是等着听她究竟要说什么。

意识到她直白的目光不太礼貌,英飞羽仓皇把头低下,盯着自己不合时宜的鞋尖。

若要维持舒适的社交距离,她或许该撤远些,起码当文越霖继续拉动器材时,不至于要挨着她肩头擦过。

但英飞羽不能后退一步,她担心录音笔的收音效果,直楞楞站在远处,鞋跟像钉子定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