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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彭青屹的领地,英飞羽找回呼吸,拧开洗手间门,迅速钻进去反锁。
热水带来的痛意不算猛烈,但持久绵长咬着她的皮肤。借着暗黄色灯光,她撩起裙摆检查右侧大腿,一块巴掌大的湿红正朝外蔓延。
她往上扑了些冷水,暂时屏蔽烫伤的不适,拿出手机给文越霖发消息,“现在来接我吧。”
从家里开车驶到湖宴,大约耗时十五分钟,英飞羽对时间有了期待,撑在洗手池台面松口气。
镜子框住她上半身,那是一张疲惫的脸。光线暗得像陷入睡眠,她对着镜子,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视觉退化后,嗅觉和听觉补齐她的世界。洗手间燃着线香,一缕白雾搓得极细,在墙角静静浮动。有两人的脚步靠近,拧动门把手,兀自说了声,“里面有人?”
湖宴走廊的洗手间功能单一,不具备厕所功能,只用以做简单的个人清理。门外的脚步离开了,英飞羽像冬眠中惊醒的动物,一身薄汗混着水珠,知道不该再占用洗手间,准备去一楼等车来。
廊间脚步杂乱,她忽而听不清,那些来来回回的声响,究竟是靠近还是离开。
英飞羽没做多想,把门打开缝隙,廊外的灯光刚触及她指尖,一道阴影忽然堵上来,拦住所有光亮,黑色皮鞋幽幽反光,也拦住她的出路。
英飞羽茫然抬头,仅能看清他的肩膀。她被推着向里,节节败退回洗手池边,在她大脑短暂宕机的时刻,那扇门砰然反锁。
他搅乱了线香白雾,遮盖昏暗顶灯,英飞羽惊恐地看清他的脸,是彭青屹。
“你干什么?!”英飞羽心跳紊乱,用尽力气推拒他的肩膀,可他像一面坚实的墙壁,硌得她手掌酸疼。
彭青屹沉默不语,憋着什么似的,兜手将她抱起放在洗手台上,干脆利落掀开裙摆,盯住她右腿烫出的红痕。
在他的注视下,红痕重新有了温度,在她皮肤上继续燃烧。英飞羽被他包围,鼻尖没有半分自由空气,她的心脏险些蹦出来,疯狂拍打他的胸膛,可他仍然纹丝不动,甚至把身体挤入她双腿之间。
“彭青屹,你发什么疯?”
被入侵的恐惧,像锐器贯穿她的躯干,英飞羽无法伪装平静,压低声音叱骂他。
彭青屹冷笑着,终于开口,“现在不喊彭总了?”
“滚开!”英飞羽推搡他,已到精疲力尽的程度,才让他产生轻微晃动。
他恍然失神片刻,伸出手强硬握住她膝盖,再慢条斯理向上攀,力度骤然放缓,轻柔抚过她大腿红痕边缘。
“不惜烫伤,也要往身上泼热水。”
他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盯住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你懂什么是烫伤吗,别假惺惺了,放开我!”英飞羽认为,她才是该愠怒的那个。
她受不了彭青屹故作煽情的抚摸,受不了他小题大做的关切,心里像长了倒刺,深深含在体内,她既无法拔出来,也无法囫囵消化,只能忍受无止尽的胀痛。
“滚开,不要碰我!”她抖着嗓子,汗水打湿额发。
“不让碰?”彭青屹轻蔑地笑了,迫近她问,“你身上哪里我没碰过?”
“滚开!”英飞羽僵硬地重复。
她使出浑身力气,践行她的抗拒和嫌恶,在他身上敲出闷响。
咚咚几声,仿佛从他体内传来,是他空洞躯壳里徘徊的游魂,久久不得方向。
彭青屹骨骼生疼,连带头脑发昏,毫无征兆掐住她咽喉,迫使她面向他仰头,承接他凶狠的吻。
阔别两年多,这个吻注定不会温和,裹着激烈的气喘,他撬开英飞羽齿关,将舌头探进去吸咬。
咬她还未反应的舌尖,攫取她的味道,像渴求暴雨滋润的沙漠。英飞羽在他唇间低声呜咽,而他用力吞食,连这点儿喘息也不愿泄露出去。
嘴角传来剧痛,英飞羽猛力咬他,鲜血涌出来,他们同时尝到铁锈味。
这种刺痛,近似于他手臂此时的痛意,旧伤口淋了热水,唤醒他两年前的疼痛,叠上嘴角新鲜的疼痛,他的身体仿佛从未愈合。
彭青屹顿了一瞬,英飞羽找到逃离的缺口,抬起右手扇去一巴掌,脆响声令人耳膜发颤,他被打得偏了头。
“放开我。”
她行为激烈,声音反而平静下来,语气淡然像当初说分手,实在让人生恨。
彭青屹置若罔闻,敷衍地抹掉嘴角血痕,沉默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一枚钻戒套住她指根。
昏聩的洗手间潮气浮动,所有事物都因此朦胧,像雾里看花。唯独钻石被擦亮,它只需要一点儿反射,便能发出无法忽视的光芒。
彭青屹扯起嘴角,痛意袭来,“现在才祝你新婚快乐,有点太迟了。”
他的情绪走入异常的漩涡,痛意愈强烈,他愈发想笑,瞳孔里装着英飞羽冷漠的倒影,“我先预祝你离婚快乐吧。”
声音落在空气里,悄悄荡开,没能搅乱英飞羽的情绪。
英飞羽丝毫不被激怒,向他陈述事实:“我和我先生感情很好,我很爱他,我们不会离婚。”
“是吗?”彭青屹凝望她,英飞羽紧绷的脸毫无波澜,“你过得很幸福?”
“对,我很幸福。”英飞羽笃定答他。
“这就是问题所在。”彭青屹低低地笑了,他贴近她,无比亲昵的距离,眼中却恨意汹涌,“和我分手以后,你怎么能过得幸福呢?”
他的话语如刀锋刺入,英飞羽浑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般急速失温,抖着手再度推拒他。到此时此刻,她的力气已经很微弱,但这次轻易推动了他。
英飞羽离开洗手台,撞开他朝外走。
“等等。”彭青屹拽住她手腕,绷直的胳膊像根即将崩断的绳索。
当她离开,他怀里的体温也急剧流失。彭青屹单手抓住她,另一只手伸进西装内口袋,取出一张名片,烙着指尖温度塞进她背包。
“留着吧。”彭青屹轻描淡写道,好心地向她预告,“你未来一定用得上。”
英飞羽停在门边,猛地抽回手,斩断他们之间的连接,不愿答他半个字。
潮湿的门向外打开,走廊静悄悄。一个面生的年轻人看见她,立刻拘谨地背过身去,把守住洗手间外十余米范围。
英飞羽顿了一秒,擦过他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