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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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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空置的客房里,英飞羽昏昏沉沉睡着了。期间她感到有影子从眼皮晃过,知道是彭青屹买药回来。

雨水的气味更浓,他在床边停了会儿,将药盒轻轻放在床头,脚步静悄悄离开。

英飞羽实在累极了,一口气睡到半下午,睁眼时雨声温柔,像沙锤在耳旁敲响,具有催眠的效果,怪不得她难得醒来。

手机弹出两个人的新消息,她解锁屏幕,对着消息列表愣了愣。置顶的文越霖头像下面,紧跟着彭青屹的头像,好诡异的画面。

英飞羽点开文越霖的对话框,他在十二点左右发来消息,“我到站了。”

过了十分钟,没等到英飞羽回复,他问道:“在吃饭吗?”

又过半个小时,面对静默的英飞羽,他倒没有焦急,而是一下儿猜中她,“是不是又在昏睡中?早跟你说了,不用起这么早送我。我要进山了,等有信号了再联系你。”

英飞羽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多,他应该已经进入山区,不知何时才能再与她通信。

“我月经提前了一天,所以睡了会儿,跟早起可没有关系。”英飞羽先回复他,撇清昏睡的缘由。真正的原因,在她极力掩盖之下。

接着是彭青屹的消息,她大概晃了一眼,意思是会有阿姨来做饭,等他下班后再送她回去。

英飞羽看完便滑出,推开房门去餐厅,看见做好又冷却的饭菜,厨房阿姨已经离开。她无精打采,在陌生的空房间里,细嚼慢咽吃完微波炉复热的饭菜,又回到床上。

电热盐包裹住她的腰,在阴冷天气十分有效。她和文越霖的家里,也有类似的盐包,这类用品造型本就大同小异。她闭上眼,腰间捂得温热,恍然以为在家。她短暂醒过来,看着陌生天花板,才发觉不是。

英飞羽反复醒了几次,彻底陷入熟睡。日光整天没有冒头,径直走入夜晚,那道影子再次来到床前,小心翼翼挤入被窝,抱住她小憩。

雨声彻底停了,凌水市即将走入缺水的季节。英飞羽在风雨散去后睁眼,彭青屹的手掌代替盐包,捂在她小腹。

她撑坐起,手心温度离开她,凉意层层撒下来,彭青屹立即转醒。

“送我回去。”英飞羽对他说。

她看着彭青屹惺忪的眼睛,看他缓了几秒才艰难起身,沉重的疲惫拖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多言语。

从今天起,沉默是他们之间的新关系,他们都自说自话,固执地做自己要做的事,把对方的话当耳旁风。

就像一根充满韧性的竹条,强压将它弯折到极限,再往下一点,它会瞬间崩断,但若收回力气,它会猛地弹回来,抽打在人身上。

彭青屹对这根竹条不知所措,便开始故作平静,维持难堪的现状。

凌水市被洗刷得湿亮,在回家途中,月亮逐渐挑开面纱,英飞羽打开车窗,晚风习习抚摸她的脸。如果不去想时间地点,仅将这一幕作为切片,英飞羽很像北京的英飞羽。

彭青屹将她送到楼下,适时停住,目送她上楼,直到她那扇窗口的灯光亮起。

房门刚关上,文越霖的视频电话打过来,惊得英飞羽差点崴了脚,提心吊胆跑进卧室,扎进黑洞洞的被窝接通。

文越霖愣了几秒,觉得不可思议,“还在睡觉?”

英飞羽装作睁不开眼,先皱起眉,再慢慢撩开眼皮,屏幕里灯火通明,根本不可能是山野,而是山脚城镇。

“你在哪里?”她诧异地问。

“开车到镇上了,信号比较稳定,可以看看你。”文越霖平淡地说。

在完全漆黑的时候,开着工地上直喘气的老旧汽车,一路蜿蜒到山下,绝对称得上危险驾驶。尽管文越霖没说,英飞羽知道,他必然要战胜陡峭颠簸的山路,做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与她通视频电话。

“你真是……”

“好啦好啦。”文越霖知晓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抢先堵住她,“我只是想你了,你体谅体谅我。”

英飞羽的身体柔软下来,拧亮小夜灯,屏幕里的她逐渐清晰,让文越霖感到越来越近。

“这次疼不疼?”文越霖温声询问,“常用的东西都在储物室,你都找到了吗?”

英飞羽听了,身体又变得僵硬,所幸掩埋在被子里,文越霖观察不到。

“找到了。”她嗡嗡地说,音量降低能消弭她的心虚。

“止痛药吃了吗?”文越霖仍在细细地问。

“也吃了。”英飞羽抢答,“盐包也用了,还睡了好久,但也吃过饭了。”

文越霖安静地听,再想开口,却发现他没什么可交代的。英飞羽游刃有余照顾好她自己,这个事实让他安心,也让他惆怅。

他微微扭头,装作听见镇上吵闹的动静,躲在屏幕外叹了口气,再平静地回到英飞羽视野。

“上次谁说一个人不可以的?”文越霖轻声笑她,一点淡淡的酸味飘出来,但愿她闻不到。

如他所愿,英飞羽没有特别反应,而是耷拉眼皮,看起来即将进入新一轮睡眠。

“我做得好,你也要笑我。”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长而密的睫毛斜向下扫,眼睛模糊了,但愿能掩盖她慌乱的心跳。

如她所愿,文越霖难以辨别,隔着屏幕和浓浓夜色,只能看见她躺在澄黄微光里。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翻过暴雨天,英飞羽的日子走入干燥的秋季。月经让她轻微不适,但转念一想,月经来得很好,起码彭青屹能做的事少了很多。

她没想到彭青屹仍有事可做,他自顾自延续平静的状态,午休时让她来地下停车场,颇为贴心地说:“车在很偏僻的位置,不会被看见。”

英飞羽走过去,坐进副驾驶,手中猝不及防被塞入一捧白玫瑰。

花朵挤满她眼睛,她需要挪开它们,才能看清彭青屹粉饰太平的脸。

“送花?你是在和我恋爱吗?”英飞羽感到荒谬。

彭青屹不说话,愈发像梦游,板着一张脸,完全不对外界作出反馈,闭眼走他的路。

白玫瑰被英飞羽信手搁在车座,也可以说是遗弃,她压根没想接受。

彭青屹经常想见她,但英飞羽总不得空,这是真实理由。她调到社会经济部,做新闻没有政企从容,经常被事推着走。她没在意推拒了他多少次,心里想着文越霖快回来的倒计时,直到星期三开调研会,又臭又长的发言把她留到凌晨两点。

等到会议结束,她终于能走出来,身体像霜降的野草,微驼着寻她的小汽车。

忽然有车短促响了声,英飞羽立刻蹦起来,看见彭青屹的车。

停车场几乎被扫空,站在半夜时分的空旷地带,彭青屹竟然一直在等她。

她真觉得彭青屹疯了,她也疯了,拉开车门气势汹汹坐进去,想撕碎他平风静浪的脸。

“我说了我没空,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像质问疑心深重的恋人。

吵一架吧,英飞羽希望轰轰烈烈吵完,撕破脸皮承受最坏的结果。她的妥协源于心疼文越霖的前途,惋惜他奋斗终生的桥梁事业,但世界这么大,怎么会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在欲盖弥彰的深夜,彭青屹又是置若罔闻的模样,探手到后座,提了一个保温袋出来。

“我怕你饿了,给你送点吃的。但不知道你几点结束,只能在你的汽车附近等。”他的嗓音在深夜沙哑。

顿了片刻,他缓慢地解释,用词谨小慎微,“我看你朋友圈发过这家店,我猜你可能喜欢,所以买了一些。”

英飞羽大脑短路一瞬,空张着嘴,情绪不高不低卡着,轮到她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