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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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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青屹独自坐在落地窗前,对着江水发呆。朋友们都劝他先回去歇歇,吃饭这件事他们可以自行处理,彭青屹就这样空落落回家了。

让英飞羽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意义是什么?彭青屹已不太清楚,他潜意识里觉得,他该这样做。

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是两年前、五年前,他就该这样做。

对于这段感情,彭青屹弄错了重点,因此路径无限偏移,与他想要的结果南辕北辙。

他想要的分明是长相厮守,为什么一定要论证她是否全心全意。哪怕她半真半假,只要他们顺利结婚,他有把握一辈子不会离婚。

为什么要追究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呢?他确实坠入陷阱了,那并非多么高明的阴谋,父母为他设计的,是个粗糙的土坑,是他一叶障目,偏执地踩进去。

母亲打来电话,正在他思索问题的时候,这位最佳编剧想与他通话。

“听说你把那帮发小都喊到凌水市,怎么了?”母亲迂回地问。

他的父母向来如此,不肯让人第一眼瞧出意图,所有事情都要拐几道弯,等他们先看清对方底牌,才开始正式谈判。

这种交流模式,已经成为本能,即使对彭青屹,她也惯于迂回。

“带他们见见英飞羽。”彭青屹单刀直入。

她的迂回被捅穿,因而静了几秒,“需要我提醒你,她已经结婚了吗?”

“是啊。”彭青屹木然地答,语气轻飘飘,“所以呢?”

“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母亲说。

彭青屹不由得笑了,他反复咀嚼“无意义”这三个字,慢吞吞说,“真正无意义的事,我不是早就做过了?”

母亲嘲他,“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迫你。”

“是啊。”彭青屹再次说,他不反驳曾经的愚蠢,“路永远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您现在也不必介入。”

听筒里传来磨砂般的噪音,母亲难以置信地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挤出来,“彭青屹,你已经错过了,你搞清楚状况。”

“错过了吗?”彭青屹的声音飘远,没有落脚点,如他渺远的目光,越过繁忙的江面,“人生这么长,到底有没有错过,谁说得准?”

“彭青屹!”母亲语气加重,“你现在才是真的犯蠢。”

彭青屹的耳膜被敲击几下,胀痛直奔大脑,但他觉得神清气爽,“母亲,从前的游戏是你们主导,这次轮到我了。”

货轮正从他眼前驶过,夜晚的江面像块黑土地,浩渺平静的水域没有尽头。彭青屹看着,江水与他之间,有块巨大的玻璃,他的模样映在上面,仿佛躺在江心,波浪推着他游动。

“即使您不忿,也无法做什么。难不成要大义灭亲举报我?”彭青屹看见自己清晰的笑脸,黑夜和江水各分得一半的他,“真到那份上,您只会想办法帮我隐瞒,不是吗?”

“无意义的话,不用再说了。”他挂断电话。

如果人生是江水,或江水上的一片落叶,他一定要去入海口。漂泊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彭青屹决心在英飞羽身边停留,对他来说,能留下来才重要。

留下来的第一步,是在英飞羽附近买套房。他想好了,心中明朗,轻轻舒了口气。

从南部山区返回凌水市,文越霖的身体没做好准备,不适应枯水季的空气,喉咙隐隐发痒。

他在午后抵达,特意不让英飞羽接站,周六应该好好休息,况且她月经期还没结束。

周末返家,并不是让他度假,文越霖要应对例行审查,在家歇脚的时间不算多。即便如此,他还是买了一束花。

花束摆在副驾驶,迎着阳光颤动。白色花瓣几乎透明,细细脉络像英飞羽眼皮的毛细血管。看到白色鲜花,文越霖就会想起英飞羽,想起他们故事开始的时候,因此他无论何时,都偏爱白色的花儿。

当他打开家门,屋内竟然传来饭香味。文越霖怔愣数秒,察觉这股香味很专业,不像英飞羽的水平。他笑着走进去,果然看见桌上摆满外卖盒。

英飞羽正捣鼓她的预制菜大餐,被悄无声息靠近的文越霖吓了一跳。

“哎?”英飞羽转身挡住运行中的微波炉,有点窘迫地红了脸,“你怎么能回来得这么快?”

“我还以为家里来了大厨。”文越霖轻声笑,放下鲜花,走过去环抱她。

料理台上没有变化,连调料盒的角度,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文越霖偶尔有矛盾的时候,希望她在家里吃点干净健康的饭,又希望她做不来这些,需要他发挥价值。

家里还是旧模样,缓解了他被迫离开的心慌。他只有一顿饭的时间,稍后就要奔赴省桥梁。文越霖快速吃完这顿饭,把时间留出来端详英飞羽的脸。

今天的阳光很和煦,她的脸颊被照了一半,像张金箔纸贴着。英飞羽此时很坦荡,前天晚上与彭青屹把话说开,他暂时没有打扰。

过去的纷扰,已经按下暂停键,她不再怀揣心虚的感觉,非常踏实地任文越霖观看。

午饭吃完,尽管时间紧迫,照例由文越霖收拾。他对这些琐事更熟悉,花不了太长时间。

客厅里传来罐头笑声,英飞羽正在沙发上看综艺,她的笑声时不时响起,像春水化冰的动静。厨房里水流簌簌,文越霖感到惬意,他喜欢这样日常平静的时刻。

收拾完碗筷,他转头去储物间。想到英飞羽月经期,用过的生理用品,一定胡乱地塞在柜子里,他打算好好收纳。

打开白色木柜门,文越霖愣了愣,里面的东西很规整,因为太规整,不像英飞羽的风格,简直像没被动过。

细细观察会发现,仅卫生巾有消耗痕迹,其他东西纹丝不动。

文越霖记得止痛药剩余颗粒,现在铝板在他手里,上面还剩五颗胶囊。他先感到疑惑,因为他记得英飞羽说过,她吃了止痛药。

也许是他记错了,日子颠三倒四,他也会记错这些小事。

于是他再往下看,收纳盐包的塑料箱端端正正。他探手进去取出来,料想里面是乱成团的电线。可当他打开盖子,发现电线捋得十分整齐,笔直贴着箱子边沿绕了三圈,在第二个拐角处缠了束线绳。

这是文越霖上个月收纳时亲手缠上的,连打结的样式都一模一样。

文越霖觉得奇怪,以为自己记忆错乱,站在原处停顿几秒,将箱子推进去,往客厅走。

笑声哗啦啦地响,像一阵阵闷雷。他停在英飞羽面前,捡了颗橘子剥开,寻常地问:“你这次吃了药吗?”

“吃了呀。”英飞羽奇怪,他早就问过这个问题,但她没做多想。

“盐包也用了?”他又问。

“是呀。”

文越霖把橘子给她,淡淡地笑着说:“收纳的技术不错,看来你要出师了。”

英飞羽静了一秒,脸上的空白算不上异常,很快笑着应他:“这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