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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羽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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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工作事务繁忙,即使彭青屹有心当第三者,他也不会有空每时每秒当第三者。

彭青屹想与她在常规的休息时间见面,譬如午饭、晚饭,也提过想与她一起过夜。英飞羽会像经验老到的偷情者,义正言辞拒绝他:“我要回家睡觉,我要和我的先生通电话。”

她说这句话时,周一午后的阳光爬到彭青屹手背,被百叶窗裁成三道细长的亮光纸片,他被晒得发麻。

作为一个极其聪明的记者,日常工作是挖掘隐藏信息的专业记者,他想,英飞羽不难看出,他并非真的想当第三者,他不会当一个游魂般的,常年躲在暗处的人,不会被动地等待她指缝垂落的一点点爱意。

英飞羽刻意扮傻,这是她的缓兵之计,也是彭青屹的,他愿意先花些时间配合她扮傻。

在儿童医院的户外停车场,彭青屹换了辆低调的汽车,等英飞羽赶出来。她气喘吁吁,捧了满怀乱七八糟的设备,全卸在汽车后座,人也坐进去,撑着脑袋直喘气。

这模样让他想起北京的英飞羽,实际上重逢以来,彭青屹始终在做同样的事情——在英飞羽身上找寻过去的痕迹。

她的生活里,已经有太多别人的身影,因而她的模样也有所改变。彭青屹每多找到一处旧时光,仿佛能把曾经的她多找回来一些。

想到这里,他似乎又能忍受与她扮傻。

英飞羽没与他说几句话,匆匆吃完盒饭,坐在车内听录音,完全将他的车当成临时办公点。彭青屹便坐在驾驶座,一眨不眨看着她。她低下头查看文档,眉毛习惯性皱一皱,过几分钟又弹开。她认真起来,会将头发梳成大光明,一根碎发也别想耷拉下来。

过了半个小时,英飞羽砰地收起设备,焦急拉开车门,才想起看他一眼,“我要进去了,再见。”

她风卷残云地走了,后座留下浅浅凹痕,彭青屹认为,他的心脏又填满一些。

英飞羽忙着采访儿童罕见病家庭,预计在医院里扎根两天,彭青屹干脆将这辆低调的车借给她用,还配了一位专职司机。

可才到周二上午,英飞羽发觉嗓子眼儿不对劲,卡了鱼刺似的,忽然变得吞咽困难。她保存好文档,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左侧淋巴结,已经有肿大的趋势。

英飞羽粗心大意,口罩掉了懒得再补,又逢降温换季的时候,毫无意外在医院中招了。

上午采访完,她将手中资料和初稿交接出去,戴了最高防护级别的口罩,体温已经逼近三十八度。

英飞羽冒着汗,太阳在她身上失去温度,一副汗涔涔的模样,但身体却冷得瑟瑟发抖。

那辆低调的汽车朝她按喇叭,英飞羽停在一米外,十分歉疚地朝司机摆手:“不好意思,我可能中招了,怕传染给您,我骑共享单车回去。”

此时此刻,她的清醒意志残存,还能支撑她的双腿。英飞羽乐观地想着,运动发汗或许会让她痊愈。

迎着萧索的秋风,英飞羽回到小区门口。骑车的过程好像飞翔,气流灌过她,拉着她的衣角和发丝,她获得一路轻盈。身体像个沾了泥污的玻璃罐子,在溪流中冲刷洗涤,她感觉头脑清爽不少。

可一旦落回地面,沉重的感觉又找上门。英飞羽上楼回家,短短几分钟,双眼发热晕晕乎乎。最愚蠢的一点是,她觉得浑身黏腻,楞楞走进浴室冲凉。

来不及吃饭的半下午,英飞羽吞了一粒退烧药躺进被窝。当她闭上双眼,脑袋也关了灯,黑色在她的世界无限延伸。

她迟迟没有醒来。手机屏幕成为卧室里唯一的光源,先弹出彭青屹的消息,照例想与她一起吃晚饭,今天还多了一句:“听司机说你感冒了?”

荧光熄灭,她陷入重复的黑暗。

等到深夜降临,文越霖无数次驱车到山脚,准时给她打来视频电话,铃声响了很久,繁杂的光在她鼻尖跃动,英飞羽没有转醒。

风平浪静的夜晚,正因它太过平静,才溢出不同寻常的危险讯号。

在凌水市,彭青屹面向建筑群内透的夜景,可以看见斜前方两栋住宅楼,左侧那栋是英飞羽所住的地方。他慢慢地数楼层,停在英飞羽那层,更精确地是,停在那扇玻璃窗。

为了保证足够的日晒,这里楼间距很富足,遥远的窗户像个火柴盒,他看见一片漆黑。

英飞羽在家,这是他能笃定的信息,司机在她身后跟了一路,亲眼瞧见她上楼。

彭青屹再度刷新手机,不适应屏幕里的安静。客观来说,他的手机一点儿也不安静,但他只盯着英飞羽的对话框,渺无音讯让他不安。

远在湿热南部的文越霖,也因同样的安静感到焦虑。他在闹市的注目下,盯着静悄悄的手机,这不是英飞羽的风格。

文越霖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有很多,近日来他暗自思索太多东西,想得最多的是,英飞羽究竟有没有淡化他们之间的爱意。

而当可能失联的境况推至眼前,他本能想的是,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继而想到更让人担忧的情况,她是不是出了意外。

山间常有风,他与风已经是老朋友。如今文越霖盯着屏幕,风又来了,吹动他发稍,揉乱他故作平静的心。

文越霖再度拨通电话,持续的未接通忙音,滴滴嘟嘟,像崩断的珠串,砸在他心上。

铃声又停了,闪烁的屏幕光让英飞羽眼皮抖了抖,即将被唤醒时,声音和光倏然消失。她掉入黑色的梦境,虚无缥缈地行走,身体十分沉重。

她越来越冷,在棉被下发抖,汗液却不断打湿她。有个不具名机器正绞动她,因为锯齿太钝,又打算先将她晾在一旁,先用磨刀石擦亮利刃,再让她受刑。

英飞羽听见滴滴的响动,十分清脆渺远的电子声。慌乱的脚步踏进来,逐个房间寻找,似乎在找她。

机器发出轰鸣,英飞羽感到时间紧迫,她摇摇晃晃的身体缚了根绳,绳子即将崩断,她要掉入寒芒闪闪的齿轮里。

“莺莺?”有人喊她,有只手抓住她。

“英飞羽?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的声音在发抖。

英飞羽抬起眼皮,费了很大力气,用全身力量与薄薄眼皮做对抗。视野挤成一道迷迷糊糊的缝隙,她看见彭青屹血色全无的脸。

彭青屹并不想踏入这座房子,不想零距离欣赏她与别人的生活痕迹。但在死一般的宁静中,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必须来到她的门前,必须打开这扇门,哪怕她无事发生,哪怕他被骂小题大做。

他在密码锁前停留片刻,先输入英飞羽的生日,电子锁报错。他改为输入英飞羽婚礼的日期,电子锁再次报错。

黑暗中的彭青屹眨了眨眼,对着发光的数字面板发愣,改为输入英飞羽结婚登记的日子,电子锁滴滴两声弹开。

屋内的平静让他的心坠入谷底,彭青屹脚步越来越乱,在主卧找到不省人事的英飞羽。

他把英飞羽从被窝里抽出来,打开衣柜胡乱取一件厚外套,将软绵绵的她裹成蚕蛹。

英飞羽孱弱地喘息,无法回应他半个字。彭青屹便紧紧抱住她,用力到双手发抖,横抱着她准备出门。

争分夺秒的时刻,手机又响了。她才发出第一声,“手机。”

她只剩气音,沙哑地念着,“手机。”

彭青屹叹口气,转回身带上她的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文越霖”。他把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直到铃声淅淅沥沥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