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结局一
“等等。”彭青屹沉声叫住他。
文越霖已经走出几米,他本不想停下。英飞羽睡在宿舍的床上,是张不太舒适的硬板床,而她又穿着不太舒适的衣服,文越霖想开车下山买点儿必需品。
但彭青屹一句话留住他,“看来她没跟你说。”
“什么?”文越霖极慢的转回身,眸光一跳,有不好的预感。
在这一刻,彭青屹发觉他难得占上风,有关英飞羽的事情,文越霖知道得远比他少。
彭青屹不紧不慢,说出的话像石子砸出来,“我说这些是为了她,我不想让你觉得,是她亏欠你。”
文越霖提高警惕,目光锁着他,以为他要说些挑拨离间的话。情感上的失败者,在最后关头也想再制造点纷争,任彭青屹说什么,文越霖相信自己不会深陷泥潭。
“她和我,是在你被调查的那天开始的。”彭青屹平静地说,如利刃平静地刺出来,洞穿所有阻碍,直抵文越霖心口。
文越霖脸色急剧变化,眉头拧得很深,不敢往下细想。
“如果她真是出轨,你现在不会等到她回头。”彭青屹说完这句,忽然笑了声,仿佛刚看清自己的境地,“她是为了你,才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只有山风猎猎掀动,他们之间堕入窒息般的寂静。
文越霖纹丝不动,与焦黑的死树一模一样,猛烈的飓风撼动他,才让他身形摇晃着,找回一些生命痕迹。
“哦,是这样。”文越霖过于平静地应声。
实际上,他的脸也平静,就连肢体也水波不兴,呈现出他不该有的镇定。
随后文越霖有了动作,他轻轻转动婚戒,垂眸盯着它,摘下来放进有拉链的口袋里装好。紧接着,他取出手机、皮夹,叠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最后是手腕的手表。
风雨欲来,彭青屹却舒了口气,悠悠地站在原处,注视他来势汹汹的模样。
“彭青屹,我不该心平气和与你说这么多废话。”文越霖停在他面前,忽而攥住他领口。
“我同意。”彭青屹似笑非笑,挥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还是打一架比较好。”
彭青屹拳头带风,从文越霖脸侧擦过,气流汹涌,在他们之间打着旋儿。文越霖手腕抬起轻轻一翻,格开彭青屹的拳头,曲起手肘朝他肩膀顶去。
肢体冲突的闷响很快传开,衣物撕扯簌簌作响,文越霖比他更粗粝,无论是服装还是拳头。他结结实实给了彭青屹几拳,还是上一次冲突的角度,落在同样的位置,他们之间的斗争是被临时截断,其实从未终结。
彭青屹手臂伤口愈合了,状态好过上一次,被打得略微歪倒,忽然抬起膝盖向上顶,重重撞在文越霖腰侧。
他气喘吁吁,仍不服输地说:“你别以为你是她的真爱,你只是运气好,刚好能趁虚而入。”
文越霖捱过钝痛,身体晃了晃,按住彭青屹肩膀,朝他脸上再挥去一拳。
“你真够无耻。”文越霖冷声嘲他,“我不是真爱,你是什么?靠强求的卑鄙小人,你连爱都没有!”
二人各自喘了口气,拳头又挥向对方,尘土在他们脚边舞动,几滴鲜血飞溅出来,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大,惊动工地里的工人们。他们拎着工具赶出来看,两位莫名产生争端的男人,脸上都已挂彩。
工人们天然地向着文越霖,大呼小叫要将彭青屹捆起来,声势浩大,连远处焦黑的树都沙沙震动。
“文工,这家伙怎么回事?!”几名工人围住彭青屹,险些大动干戈。
“回去,都回去。”文越霖停下喘了口气,手上沾着血痕,“跟你们没关系,不用管。”
工人们怔愣几秒,半信半疑地散了。
这里余波未平,空气仍在争端中震荡,耳边却诡异地平静了。怒意被工人们冲断,像洪流冲出来,呼啸着卷走它所及的一切。
彭青屹擦去嘴角血痕,撑坐在一块岩石上,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文越霖转动手腕,没有再抬起,而是停在原处,“你笑什么?”
“她会心疼我。”彭青屹笃定地说。
文越霖觉得可笑,“你把挨打当赎罪券了?”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重新端起好好先生做派,“我要去给我的妻子买点生活用品,废话不必再说。”
“不过,今天的事,我不想让莺莺知道。”彭青屹反而抢先豁达,他对此实在生疏,表情还余留嘲讽的笑意。
文越霖因他口中的称呼顿了顿,很快揭过这一页别扭,没什么比英飞羽睡得好更重要。
“你放心,我不可能给你兑换赎罪券的机会。”
当英飞羽惺忪地睁眼,她先看见一片寡淡的白,非常单调的宿舍楼天花板。
卧室狭窄,一个简单的木质衣柜,一张方桌,一张床,她轻轻翻身,床板吱呀地叫,令她四肢僵了片刻,才敢缓慢放下。
窗外飘了小雨,夜色昏沉,玻璃被木框裁成四块,非常老式的锤纹纹路,水珠附在上面缓慢地滑行。
她刚醒不久,文越霖得到感应般推门进来,给她送来一份盒饭。
在英飞羽的世界里,他们之间的龃龉应该还没消失,仅在欲望覆盖愤怒的阶段,她显得有些拘谨,立刻翻坐起身,不像从前心安理得等他侍弄。
文越霖站在桌边,那扇窗完全被他挡住,可屋内又没有灯光,或许是他忘了开,英飞羽在暗影中寻找她的鞋,半晌没能穿上。
“来吃饭。”文越霖伸手将她抱起,自然地抱她在膝头。
英飞羽走进迷雾,如窗外浓郁的白色水汽,她看不清群山,也看不清文越霖的脸色,只觉得他瞬间恢复如昨的柔软态度,实在来得太快,让她措手不及。
“文越霖?”她坐在他怀里,鼓胀的胸肌、坚硬的大腿肌,一切都太滚烫。
英飞羽轻扯他袖口,他像个控制线全由她的玩偶,乖乖地被她拉近,蹭了蹭她鼻尖,问她,“怎么了?”
“你……”她刚张开嘴,被文越霖的舌头堵上。
晕晕乎乎吻了会儿,他不住地拿手指揉她的腰,再揉到腿根,最终念念不舍地松开。
“吃饭吧。”他收放自如,这一点也像从前,他认为吃饭更重要。
“要我喂你?”文越霖端端正正抱着她,非常认真地询问。
英飞羽偷偷红了脸,竟然尝到热恋期的滋味。尽管文越霖转变得突兀,英飞羽把这种突兀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懒得再想,舟车劳顿确实折磨她的心智。
“我自己吃。”她嗡嗡地讲。
文越霖便安静抱着她,欣赏她进食的模样。用“欣赏”一词,是由于他凝视得太专注,已经到了英飞羽忍不住缩脖子的地步。
盒饭吃完后,英飞羽以为还会来点儿什么,毕竟他的手像炭火,熨在她腰际很久,布料都浸了层汗。
但文越霖舒了口气,又将她抱回床上,说:“我还要去趟工地,你自己洗洗再睡。”
从始至终,他没有亮灯,来或去都只是黑影游动。他平静地说话,肢体语言又柔情似水,待他离开后,英飞羽狐疑地擦洗完自己,特意亮了灯,想等他再进门时好好瞧瞧。
她的好奇心兴致勃勃,但意志力不太配合,英飞羽熬不过半小时,顶着明亮的日光灯再度陷入昏睡。
半梦半醒间,文越霖回来了,灯光熄灭紧接着浴室水声,她撑不开困倦的双眼。
香波水汽先裹住她,随后是文越霖的身体,他们挤在窄小的单人床,身体每一道弯折都紧密嵌合。
约莫几分钟后,亦或是一两个小时,英飞羽分不清时间,文越霖挤进被窝,触感似梦非梦。“莺莺……宝贝……”他细碎地喊,不停吻她后颈软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