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倩女幽魂
港城的风波传开以后自芳获得了黎家人前所未有的敬意,一个贤妻良母,不管她多么贤惠多么良善都是很难获得亲戚家人尊重的,家人亲戚这一类人,一个做媳妇的人对他们越好他们越不尊重。
一个媳妇要获得尊重只有两种方式,要么做一个有本事的人,娘家有钱自身有地位这些都算,就算十指不沾阳春水也会有别人为她开脱。
“人家打小没干过这个!”
第二种方式是做一个坏女人,做一个狐狸精,她可以轻易摆弄男人的情绪,她拥有男人的爱,女性眼里了不起的女人一定要具备一种特质——有一个男人爱她如痴,如果没有,她再有本事也是个可怜人,人人都能来怜惜一句。
“可怜的人,她丈夫不爱她!”
大家对自芳的尊重来源于黎平津的病,他竟然为了一个狐狸精病倒了,大家交换着彼此的情报,那个可怜的有钱男人,深深地爱着一个坏女人,好男人总是会爱上坏女人真是咄咄怪事,他给了自芳钱也给了他爱,女人们反复对比着黎平津对大乔小乔的区别,最后得出结论。
“他竟真的爱她!”
人们总是对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态度上衡量这个女人,获得男性的认可是女性一生的追求,这是一种两千年中式文化浸润到骨子里导致的自轻自贱,就算一个女人不这样,她身边的环境会推着她进入这个处境认可这种价值观。
黎母是这种女人,按她的标准她没有幸福人生,她生了七个孩子,四个男丁三个女孩,有一个男孩还没出满月就病死了,还有两个怀了三个月的时候突然掉了下来,她家是粤东的有钱人,她有远见卓识,她为丈夫在新时代挣到了“爵位”,几个孩子都有出息,但她仍然不能称之为一个幸福的女人,因为她丈夫在南洋养过一个年轻女人,也许是卖淫的也许不是,不管是做什么的跟人家全无关系,是她的男人要走,她在听完几个孩子添油加醋的讲述之后,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妈,你得管管。”
黎母压着火气道:“你教教我,你教教我怎么管,他又不是个孩子了,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你自己的儿子你怎么管教的我还没问呢。”
凯旋女士理亏便闭口不言了。
黎母心情十分的差,还嘱咐道:“你要是想让你的老母多活两年,这样的事以后不要和我说。”
凯旋女士嘟囔道:“父母都偏心小的。”
黎母叹道:“我真偏心他倒好了。”
黎平津从美国回来就回了南武,病好应该先给老母报平安,于是他就佯装病才好的样子。
黎母没有拆穿,只把他叫到眼前来心疼地摸他鬓角的几根白头发:“真气坏了?”
黎平津不置可否。
黎母便叹道:“你三姐,太溺爱她那个小儿子了。”
黎平津微不可察地皱眉。
“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他了,我给你求了个平安符你戴上,开心就好,别理他们。”
越不被爱的孩子越孝顺,若是黎母说些自芳不好的话黎平津还能清醒应对,黎母说这些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赶紧问母亲缺什么他从国外买,又说在老家陪母亲住一段时间这样的话。
黎母一辈子没有装过柔弱服过软,遇到自己儿子是着实没有办法了,她总不能把黎平津的腿也剁了,好在这个小儿子最孝顺,闻言又欣慰又心酸,擦了擦眼角的泪导致黎平津更心疼母亲了。
乔北蓓连着两次去自芳家都没有遇到黎平津便问起来,自芳说道:“在南武陪他老娘,听说身体又不好了。”
乔北蓓哼道:“黎平津这个人什么都说的过去,唯二的毛病就是抠门和愚孝。”
自芳诧异道:“你和他妈妈关系不是蛮好吗?”
乔北蓓道:“泼妇不可怕,有头脑的女人才可怕,他妈看着最讲理,还会偶尔展示和善,但是这个女人,哼,你看看你那个老二,我觉得她和她奶奶一个样。”
“啊?”自芳诧异极了,佳良难道像她奶奶吗,她半信半疑道,“佳良哪有那么……”她含糊处理的词是有脑子。
“小姑娘跟老太太的表现方式能一样嘛。”
自芳恍然大悟了,想象一下要是几个孩子未来的老公出轨,确实只有佳良会做出剁腿这种事来。
乔北蓓又朝在地毯上玩的家菲一努嘴道:“家里最小的都是这种性格,前面哥哥姐姐视作理所当然的爱分不到他们身上多少了,就有多少算多少,对他们一点点好就哄住了。”
黎平津果然在南武住起来没个期限了,连佳良都问。
“你男朋友和你分手了吗?”
自芳想了想本月按时到账的两万块,不确定道:“应该还没有吧。”
“那他为什么不来我们家了?”
自芳解释道:“他现在和他妈妈在一起,他很爱他妈妈。”
“他不爱你吗?”
自芳一愣,想了想道:“人总是最爱自己的妈妈吧,我就更爱姥姥然后才是爸爸和你们,怎么能把一个孩子从他妈妈身边叫回来呢。”凯旋女士是绝对的外人,但黎母不是,她生了黎平津养了黎平津。
南武那边的黎母一反常态,总劝黎平津回港城去,她越劝黎平津越不敢走,就怕这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黎平津宽慰黎母道:“没事,孩子有自芳和菲佣照顾,如果有大事她们会给我挂电话的。”
“自芳是个好女人。”黎母知道得了便宜就要卖乖。
黎平津谦虚道:“孩子心性。”
黎母叹道:“真喜欢一个人才会觉得她处处像孩子,要是不喜欢,觉得她天都能撑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婚姻。
黎平津道:“何苦总是想着那个瘸子。”
黎母失笑:“其实你最像他,长的最像了,不然我也不会下嫁一个跑船的。”她看着黎平津想起了年轻时候船上的惊鸿一瞥,那个漂亮的打着赤膊的年轻人。
黎平津看着突然焕发容光的黎母知道她陷入了回忆,可怜的女人,永远被虚幻的爱困住,一困就是一生。
黎母突然提起了南洋那个女人,懊悔道:“后来也没有打听过她在南洋有没有生孩子怎么生活。”
黎平津笑道:“那是爸爸的事,你怎么也像自芳一样,记挂乔北蓓怎么养老。”
黎母叹道:“我要是早会服软就好了,给你爸爸看,我离了他活不了。”
黎平津因为孝顺把那他就等你死了再走含在嘴里没有说。
凯旋女士意图和黎平津修好,便频频来黎母床前尽孝,来的时候总带着婆家那边一个侄女。
黎母趁着屋里只有母女俩的时候责备道:“打的什么歪主意。”
“给妈妈留下他。”
黎母倒怅然若失起来:“我看的是他的良心,不能指望年轻女孩留住他,看看我这老太太能不能让他发发好心。”黎母到了耄耋之年开始学着做一个弱女子了。
黎平津还是要到处去看他的产业,于是黎母就一天一个电话掌握他的行踪,导致黎平津明明到了港城也过家门而不入,倒是可以抽几个钟头的空回家亲热一番亦或者把自芳叫到公司来,但自芳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是,他们也不是这样的关系。
乔北蓓第三次登门还不见黎平津的时候对自芳道:“看到没有,你那个好婆婆,啊,不对,你男朋友的母亲,不放人了。”
自芳心里委屈又觉得人家母子感情好是人之常情,耷拉着脸没说话。
“我教你个法子,你说你病了。”乔北蓓给她支招,本质是看谁惨。
自芳摇头:“他对他姐姐都那么念旧情,我不愿意让他为难,其实……”
乔北蓓追问:“其实什么?”
自芳不好意思地笑:“钱又没有停,孩子也没有大事,我就是有点想他了。”
两个月没见总是莫名不相干的事也想黎平津身上去,同事朋友也在提醒他,她们不知内情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心,只知道黎平津好多时候不来了。
乔北蓓锲而不舍道:“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两个。”
自芳的朋友同事也是这么说的,要给她找新人养她们母女四人,自芳只是无力摆手通通拒绝。
转机发生在七夕,家卉的丈夫年轻,大早上就送了一束花过来,黎平津这才知道是七月七,牛郎会织女的日子,商家挂出一心一意这样的广告语来哄着恋爱中的傻子买礼物,若是以往黎平津是不会理会的,他和自芳从没有过过什么节日,但眼下香江两岸一边一个,他随手拿起本杂志来翻了几页摸过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在自芳的同事朋友笃定她被抛弃的时候有个年轻人进了培训中心的门,进来就问乔女士,同事朋友感叹自芳下手快自己有主意的时候这人说是黎生派他来送礼物的,七夕的礼物,刚从拍卖场上拍下来的。
有同事心直口快,十分震惊道:“分手礼物啊?”
另一个人道:“你傻的呀,谁会在今天送分手礼物啊。”
“哦哦哦,我糊涂了,都怪你们说他们要分手啦。”
礼物是条蓝宝石手链,自芳戴上以后嫌弃老气。
“那你不要给我好了。”好几个抢着要的。
自芳赶紧捂住了手腕,这天上班的时候总心神不宁,心里像是骑自行车走山路,风把衣裳吹起来瑟瑟地响,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要请假。”她终于站起来拿了主意。
她不会开车,去南武倒是着实费了一些工夫,以至于到黎家已经是九点了,黎母早已睡下门突兀地被人敲响,家卉正在收拾今天收到的花,听到门铃声边问是谁边去开门。
自芳有些羞怯,嘻嘻笑着请求家卉不要去吵醒黎母。
“我有急事来跟平津说句话。”她借口道。
家卉是自芳和黎平津的婚姻里的第一个受害者,早就下定决心不管这两个人的事了,闻言马上表示不会和黎母说让自芳自便。
黎平津还没有睡,坐在沙发上边喝茶边想象自芳收到礼物可能有的反应,心里想她肯定会来个电话但是电话一直没动静,看了几次是不是没电是不是没信号是不是没开铃声之后就心灰意冷扔在了一边,听到门被打开以为是家卉,抬头问她什么事才发现心里想的人笑眯眯站在门口。
自芳收了笑正色道:“让你看看你拍下的手链有没有瑕疵,我不会看。”
有些话说破就没意思了,黎平津接受这个理由但没有看,他不能在港城待几个钟点匆匆和自芳睡一觉,嫖娼似的,但是自芳来找他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是她想他了,于是珍惜时间亲热。
自芳不想见黎母,她心里有些赌气的情绪,她不应当和一个妈妈抢黎平津,别的不说,她的时间还多的是但是黎母的时间太少了,她能理解这种霸占黎平津的行为但是她不开心,天蒙蒙亮就一定要走,不要虚与委蛇不要若无其事。
黎平津闭着眼睛留她:“再睡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去。”
自芳不要,她赌上了这口气,她不要黎平津了,看看谁难受好了,折磨不到她的,她假贤惠真浪荡道:“你想我了我就来,你不要回去,在这里好好陪你妈妈。”
黎平津睁开眼睛笑道:“那我今晚就想你了。”
自芳坚定推他的手说道:“你听话,想我我就来,我现在真得走了,还要上班,她们仨还要上学。”
黎平津无奈送她离开,安排了车送她回去,他虽说没有察觉黎母和自芳之间的风起云涌但也知道自芳不见黎母是不合礼数的,于是绝口不提自芳来过,家卉早就立誓不管他们俩的事也守口如瓶,黎母竟真的被瞒住了,只是奇怪黎平津为什么一天无精打采的,黎平津随口找了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再次私会是一周后,黎平津觉得红口白牙说我想你了是很没有风度的,还是让事务员送了个礼物过去,自芳收到礼物就知道了,当晚就去南武私会。
黎平津问她是不是还是天不亮就走。
自芳点他的鼻子道:“我们女鬼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