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番外——洛南来客
黎平津这人没什么朋友，毕竟商人思维，商人嘛，没有最好的朋友只有最好的利益，这几年大陆市场经济搞的好于是就开始和大陆人做生意，很久之前经过父辈关系认识的朋友就捡了起来，大家一起发财，便在深城建了公司，蓬勃发展总是带来风气腐败，大陆来的男人暴发户气质严重，有钱便要马上潇洒，落地就问哪个夜总会姑娘最好，黎平津心中不屑却需要哄着这群傻子好从中牟利，都是走过场的临时朋友，这样几个不奢靡不乱来还有脑子的人就脱颖而出，成了长久的朋友。
石文博是其中之一。
此人唯一的毛病是烟抽的凶，不管做什么总捏着一根点燃的烟，黎平津嫌弃熏的他一身烟味，但又觉得好过夜总会的香水味，不然回家很难跟自芳交代。
“海关那你有认识的人吗？”两个人在茶室里谈生意。
“有，我在港城深城都有办公室，专门接洽海关业务，这个可以交给我。”
石文博慷慨道：“利润五五开。”
黎平津谦虚接受：“这太占你便宜了。”
石文博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马上又点燃一根道：“门路关系才是最值钱的。”这是在大陆做生意的生存法则。
黎平津不忍明珠蒙尘，建议道：“你不如来深城定居，我说老实话，越往北，生意越难做，那个正义朋友并不友善。”这是皇后大道东里的歌词。
石文博拒绝，摇头道：“不行的，我很适应这一套，离不开这一套，我这个人不能太自由，自由了就会出事情，我得让东西管着我自己。”
黎平津欣赏他的克己，人确实是生而自由的，但同时需要枷锁，若是自己管不住自己就要借助外物，想到这里问道：“天黑了你回酒店还是送你去夜总会。”
石文博洒脱地笑：“不行不行，我爱人神通广大，一定会查房。”
黎平津好奇道：“你在深城她怎么查？无非是给你打电话，你去洗手间敷衍过去好了。”
石文博来了兴致：“我们去酒店喝点，让你见识一下那位正义朋友培养出来的友善女人。”
自芳在港城，黎平津在深城晚上也是没事做，于是去了酒店和石文博喝酒，酒过三巡有人敲门，开门看到是酒店的侍应生，拿着一部手机问这里住着的是不是石先生。
石文博对黎平津笑着挑眉，然后对侍应生饶有兴趣道：“我是。”
侍应生道：“是洛南冠城统战部来的电话，说您从洛南过来带着机密文件，需要重点关注，请您不要离开房间。”
石文博哈哈大笑后送走了侍应生。
黎平津叹为观止，竟然有这样做人老婆的，心想若是他只怕是一天也捱不住，早就离婚或者外面安家了，外面安家恐怕都有诸多困难，离婚也是要脱层皮的。
石文博道：“看到了吧？我们北方的女人都这么彪悍。”
黎平津摇头感叹：“辛苦了。”
石文博还是那句话：“我得让人管着，不辛苦。”
一来二去兴趣相投又俱都发觉对方身上有无限商机就好成亲兄弟一样了，喝点酒真情假意地好成一个人一样，石文博去了港城便上门拜访，这是自芳第一次见来自北方的“大男人”。
自芳这辈子没有往北方走过，苏北都不曾去的，所以对北方的男人一无所知，石文博在其爱人眼里一无是处，实则是一个浓眉大眼的高个男人，来自北方的彪悍民风和干冷空气使他一点“女气”也看不到，他还做了多年的兵，看上去硬的能扎死人，这在南方是很少见的，自芳甚至有些懊悔。
“早知道应当往北方走走。”
黎平津笑着摇头，用笃定的口气道：“你去了北方水土不服，北方的气候养不了你这样娇嫩的女人。”
自芳不服气：“那也不一定。”要是为了一个周润发一样的男人去远方赌一赌也是可以的，有的男人让人想安定，比如黎平津，有的男人则想让人想冒险，比如石文博。
“这样的男人管不住就是个祸害。”
自芳忍不住羡慕石文博的爱人，嘱咐道：“你不要带坏人家，搞七捻三的，怎么去见他爱人。”她这辈子是没有和这样硬气的男人有可能了，只能希望他不要变，不要花心好色。
黎平津道：“他要是这样的人我也不和他交往。”
自芳对石文博彻底的崇拜是在他入狱的时候，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君上位便要清算以前的事，连黎平津都弄的差点回不了大陆，还好有石文博一力担了起来，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扛事的男人，好像只在武侠电影里见过，但是武侠电影里的大侠落难，他们的女人就麻烦了，自芳担心着远方的女人。
黎平津道：“他倒是没有说替他照顾妻小的话，但大家还是会替他留心。”
自芳以己度人：“她一个女人，以后怎么过日子啊。”
黎平津心道一个那样查老公岗的女人恐怕离了老公只会过的更潇洒，自芳一个劲的放心不下黎平津便关注了一下洛南，得知了证据是由石文博爱人的手交上去的，因为“大义灭亲”，现在她平步青云，大约要进市委常委班子，自芳总算知道了，比北方男人还硬的是北方女人。
自芳第一次有些自卑，哀怨道：“我这样的软弱女人就只能和你这样的软弱男人在一起，人家大侠娶侠女。”
黎平津哭笑不得：“我哪里软弱了。”
“你都不去坐监狱。”
黎平津把问题还回去：“我入狱了你怎么办？你有文博爱人的本事吗？”
自芳心里想了一下，若是进去的是黎平津，到时候恐怕他老娘就先上门来问她要儿子，然后他的大哥他的三姐，把她从这个房子里赶出去，生活费自然停了，到时候三个孩子的学费，想到这里赶紧把话往回找补。
“咱俩这样正好，我们就是普通人，过普通日子就好了。”离江湖越远越幸福。
自芳从此对石文博的爱人有了很多好奇，她有时候会和乔北蓓讨论这个女人，说她们都是一样的职业女性。
乔北蓓摇头：“我比她差远了，这种女人，这种，政治家，我从你的描述里就能听出来，对老公铁一般的管束，在老公出事的时候大义灭亲从里面抽身，不要说女人，她已经离人类很远了，你也不用好奇也不用崇拜，在这类人的眼中无人是不可利用的，要是真有一天她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小心防备比较好。”
自芳对此有不同意见：“那多酷啊。”人总是对和自己相反的人充满向往。
黎平津对事态的估计差不太多，石文博来到深城工作之后的不久，洛南省会的市委书记就换了熟人来做。
自芳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撒切尔夫人是很遥远的事，可如今有熟人做了撒切尔夫人就觉得很不真实，她突然对三个孩子有了一些期待。
“你们要做石太太那样的女人。”那样才不枉做人一生，做家庭主妇是她没有本事，若是有本事有脑袋有选择，谁不愿意做撒切尔夫人。
黎平津说石文博有来港城过年的习惯，问她要不要见一见那位“撒切尔夫人”。
自芳难得的自卑起来：“她会瞧不起我吧？”
黎平津很诧异：“她为哪条哪款瞧不起你？”
“我事业上没什么进步。”
黎平津直言相告道：“你落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这一点，她是文革结束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和石文博走他爸爸关系上军校不一样，人家是真材实料考上的，你考个高中都困难重重。”
自芳一听如遭晴天霹雳，丧气道：“那我就不要去见她了，你说我身体不好吧。”
黎平津稀罕道：“没见你对别的人这么在乎过。”
自芳也不明所以。
黎平津倒是不在意，笑道：“因为你喜欢石文博，你觉得那样的男人有男子汉气概，你就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嫁给他和他生活在一起，你有没有想过，她有可能也这样想你。”
自芳妄自菲薄道：“我有什么好值得她想的。”
黎平津解释道：“你不觉得你的生活有什么了不起，但在北方女人眼里会觉得特别稀奇，你是被有钱老男人‘包养’的漂亮年轻女人，没有结婚证，哦，对了，大陆对这个证件十分看重，这是法律赋予的女性在婚姻中的义务和权利，更不要说一个做官的女人了，她更看重这个，你完全是她对婚姻概念的反义词，所以你在她眼里多半是神秘的港城女子，美人如花隔云端那种，而且她没有男人的宠爱，她是大树，她自己给自己遮风挡雨给自己争取阳光雨露，她对你可能有不屑，但也觉得有羡慕。”
这一席话把自芳的自信又找了回来：“那我们就去见见她。”
撒切尔夫人们都优雅大方喜怒不形于色，石文博的爱人自然给人第一印象也是如此，自芳诧异地发现石文博对她并没有多少尊重，仿佛调笑一个市……记这样级别的女人能显示出他的本事来一样。
黎平津抽空和她说小话：“北方的男人都这样，堂前训子枕边教妻，他石文博地位上不如自己的爱人，于是就在别的地方振夫纲。”
毫无疑问这是很没有绅士风度的，黎平津在外面一般是给她十足的面子，怎么爱人越有地位越反了过来。
黎平津依旧外面给自芳脸上贴金：“诸位见见我的董事长，挣多少钱都是给她打工，我就是一个打工仔。”
石文博还要和左右说笑道：“太惯着娘们儿了。”
自芳自此对北方男人的好感全无，若是男子汉气概就是这样的话倒不如娘娘腔一点呢，等和石文博爱人说了两句话更是心中只剩下不屑了，石太太是一个很和善的女人，她没有自恃身份不和她说话或者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而是从眼前常见物聊起。
“你的首饰真漂亮，一看就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
自芳便说起这是拍卖场上拍卖来的，若是喜欢可以带石太太去买。
“你别叫我石太太，叫我庆淮，我叫裴庆淮。”她在手心写给自芳看。
自芳心中酥酥麻麻的，大胆道：“你看着一点也不像个大官，你别误会，因为你打扮的很漂亮，也因为你，因为你爱人，太，太……”
庆淮接话道：“太不尊重我了？”
自芳不好意思点头。
庆淮笑道：“你不知道，我家里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心上进，削尖了脑袋往上钻，他家里有权有势，我自然多有借力，所以他瞧不起我。”
自芳大怒：“瞧不起怎么娶你？既然娶了就要尊重爱护就要一行一动都是为你，他不尊敬你我只瞧不起他不会瞧不起你。”
庆淮十分感动，握着她的手眼中波光粼粼的，也恭维道：“我早就听说过你，今天一见，你果然是天性纯善又有灵气，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妹妹就好了。”
自芳大喜：“我是独生女，我也想要你这样的姐姐。”
庆淮也连连点头：“我也是独生女，咱俩就认个干亲？”
几句话自芳多了个姐姐，庆淮看到又收服一个女孩子才说出真心话来：“你在港城一定经常接触文博吧？”
自芳点头：“他和平津老在一起。”
“那你给我盯着他一点，我不求他尊重了，只求他在外面没有人就行了。”
“他敢？他要是敢这么做，哼，姐姐，不是我说大话，我让他在港城待不下去。”
庆淮夸赞道：“果然是董事长。”
自芳沾沾自喜。
等一行人散了路上自芳和黎平津说起这件事来：“你给我把他盯牢了，若是他搞七捻三的，你就找黑道教训他。”
黎平津哪有看不透，叹道：“你真好骗。”
“什么？”
“她故意收起气势来哄你，哄你替她看着老公。”
“才不是这样呢，我们投缘。”
黎平津笃定道：“她一准在家里笑你傻。”
“我不信。”自芳一意孤行，相信她的姐姐。
酒店里庆淮看着夜景和石文博道：“黎平津的那个女人，嘶，不怎么机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