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方与北方(一)
预警:大家都知道的,佳良小朋友不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黎佳良认识石六那年也是十九岁,和她妈妈结婚的岁数一样,她那天放学回家发现家里一团喜气,还多了两捧花,一捧白百合一捧白玫瑰,莫名其妙的,问了妹妹才知道,这是姐姐男朋友来做客送给妈妈和姐姐的。
“黎毛毛!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呀?”她震惊地跑上楼问姐姐,“干什么的呀?”
她的姐姐黎家昕是一个漂亮女人,眉目如画温婉大方,黑发只留到肩膀略烫了一下,个不高,只有一米五五,于是她总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加高跟鞋,全靠行头拔岁数,两个妹妹都长到了近一米七,在家姐妹三人只穿家居服的时候大姐姐竟是看着年龄最小的,只不过她一说话就不像十八岁的女孩子了。
“长辈安排,强强联合,懂了吧?不是我自己谈的。”
“那他一定很有钱喽。”
家昕摇头:“并没有,刚从国外读书回来,去了科大做助教。”
佳良感觉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嫌弃道:“一个穷老师,你谈个好的呀!”
家昕摇头:“他是个穷老师,但他爸爸妈妈不是呀,他爸爸是个商人,有钱,但是有钱人多了去了,没有什么联姻的必要,是因为他妈妈身份贵重权力极大。”
佳良不屑道:“他妈妈现在干嘛?”
家昕叹气道:“现在管着粤东的经济。”
佳良对官职一无所知,她问:“银行行长?哪个银行?不是有好多银行?”
家昕被逗笑,说道:“是省委副书记啦。”
佳良就算无知也知道这个称呼的含金量,惊讶道:“这么大官?”
家昕点头:“对,知道这个穷老师来头大了吧,你注意对人尊重一点。”
佳良不明白了:“怎么大官的孩子去做助教?”
家昕给她解释:“这种家庭的孩子没一个出息的,于是就一层金漆一层金漆地刷上去,而且还不能吃苦,就先在国外混个博士硕士的名头回来进高校,科大待几年刷一层金漆再去大陆高校待几年再刷一层金漆,然后从学校带着官职出来,苦一点也没吃到,官职一下子压过了他所有同龄人,这还算好的,有的就在学校里做了官,副校长什么的,学校乐意养着他们,于是他们领着空饷花天酒地,人的命,在肚子里就注定了,他再无用再废物,可他选择了个副书记的肚子爬出来。”家昕说到最后也掩饰不了刻薄和不屑了,反正是自己妹妹。
佳良没听出姐姐的反感反而对那个穷老师肃然起敬起来,心想这样的人生才不算虚度,里子面子都有了,她嫉妒起来:“爸爸为什么不这样给我设计人生?我也想要。”
家昕又被她逗笑,也谈对佳良的人生规划:“你老豆没有这样大方,而且他厌恶二世祖,他最多让你领着信托基金过日子,当然还要去他的公司打工领一份薪水,你要是只玩不劳动做工不努力就要停你的基金,等你再大一点就给你一家小公司让你不要看人脸色也自由一点,你当然会变成一个生活无忧的小富婆,不过之后还能有多富就看你自己,我们家的家训是劳动创造财富命运尽在自己手中,谁都不许过石六那种人的生活,空虚度日毫无建树,然后就嫖就赌,这样活一辈子活了个什么?”
佳良还是觉得上一种生活好,但她把重点放在了一个人名上:“你男朋友叫石榴吗?怎么有男人取这种名字?”
家昕给他解释:“他的身份敏感真名不方便用,他在本家兄弟中行六,大家就这么叫他了,也有个英文名叫Evan,Evan Shi,叫他石六算是个尊称,现代社会省略了一个少或者公子。”家昕被自己的话逗笑,“你叫他的英文名字就完了。”
佳良还在中二的年纪,于是对这种名字要保密的事只觉得好酷,上学的时候一定要记得去看看这个石六,科大离她的学校倒是不远。
这时有人敲门,她们说了进来就看到妈妈走了进来,她是来问大女儿的意见的。
“毛毛,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你爸爸那边我来解决。”
家昕当然不愿意,她不爱二世祖,但是家族要发展地位要稳固就需要牺牲一点东西,爱情婚姻本就不是生活必需品,嫁给谁其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她不知道她的想法和很多年前她父亲的想法那么像,也许理性的人都悲观,父亲有福气遇到母亲她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家昕笑得灿烂:“我当然愿意啦,石六很帅气的。”
她的妈妈是个普通女人,她最看中男人外表,听到这个马上喜笑颜开了:“我以前见过他爸爸年轻的时候,帅过周润发,幸好他的儿子像他,但稳重了很多,这个像他妈妈,我也觉得他很好哎。”
家昕也笑,只有佳良在旁边嘀咕,气鼓鼓地想凭什么最好的都给毛毛啦。
佳良趁着没课就去科大见了石六真人,她在科大有朋友,装作听课就进了教室看助教给教授准备实验器材。
“就是他吗?”佳良问朋友。
“是?你认识?”
佳良心中有气,且因为爱着姐姐导致不能对姐姐发便都聚集到了这个外人身上,凭什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潇洒人生和美丽女朋友,还有这份体面工作,科大门槛那样高——她被科大拒过,不也是让这种乐色进了教室还做了教师,越想越气之下突然茅塞顿开。
“我要抢他!”
朋友莫名其妙:“你还在做你小时候的事啊,全班都被你抢过了,现在老师都不放过了吗?”
佳良无言以对,无力道:“我不是要抢劫他啦,我要抢这个人。”
“卖到东南亚吗?”朋友还是不明白。
“我要他做我的男朋友!”
教室里很多人的视线都投了过来,包括讲台上的人,佳良挨个瞪回去,也包括讲台上的人,那个年轻男人就托了托眼镜又低下头去。
朋友这才明白过来,不解道:“一见钟情?”
佳良说实话:“他是我姐姐的联姻对象,又帅气家庭又好,爸爸不给我。”
朋友道:“会不会因为你还小呢?到时候给你找个更帅气家庭更好的。”
佳良蛮横道:“我就要毛毛的。”
朋友第一次听说佳良姐姐的名字:“你姐姐叫毛毛啊?”
佳良说起这个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大家都有乳名,毛毛菲比,只有我没有,佳良佳良,跟个穷苦的男人一样,看爸爸妈妈爱不爱孩子先看名字,我名字上就带着不被重视,毛毛跟我说了,说爸爸对我人生的规划,他根本不打算给我找男朋友,他只让我辛勤工作。”
朋友看过比较多的电视剧,她倒是有不一样的见解:“可是,联姻怎么会幸福呢?又不是自己选的。”
佳良一意孤行道:“毛毛说她很幸福啦,以后她就是官员太太,我就是打工仔,我也要做官员太太,我不要做打工仔。”
朋友了解佳良,实话实说道:“也许是因为你不适合做官员太太,到时候两家都让你坑了怎么办?”
佳良凶相毕露:“你去给我买水去,两瓶,我要送给Evan一瓶,快去,回来晚了我就把你的书包扔到湖里去。”
朋友害怕起身照做了,但是她出去几个椅子后又小声说道:“我如果是你爸爸就把你嫁给桥洞下的乞丐。”
佳良要追朋友但朋友已经跑出了教室。
港女在婚后相夫教子热衷追男宝是最好的太太,但婚前是最精明最聪慧的情感专家,做好太太的前提是老公首先要选好,于是Evan Shi来到港城以后419的邀请收到过不少,但没有想和一个穷教书匠认真谈恋爱的。
他没有港城的驾驶证便每天骑着自行车上班,衣服都是日本某平民品牌,讲真,炫富不安全且很低级,根据缺什么就显摆什么的定律他一路镀金至此便要炫学问,他对外的说法是他的家在洛南某穷苦山村——籍贯确实是,一生最爱读书且最会读书,靠着奖学金出国留学刷了好几年盘子才来到了这里开启了新人生,好在他不参与什么高精尖的开发,只是勤恳做教授助手,于是大家都采信了他的说辞,贫穷勤劳好学的老实男人,还浓眉大眼个子高高,这就是纯朴洛南人眼中的顶级人类,就这么被营造出来了。
“你好帅气呀,请你喝水。”佳良把水递过去开始勾引石助教。
“大陆人?”乡音亲切。
“你也是呀?”
石助教开始强调自己的人设,越是假的越总提:“我是洛南农村来的,你呢?你是哪里人?”
佳良心中怒斥其撒谎然后回答道:“我妈沪城人我爸是粤东。”
“嚯,都是有钱地方,不像我,我以前还没住过楼房,来了港城第一次吃肯德基。”
佳良正拧开瓶盖喝水,不曾想对方说这样的话,噗一口就喷了出来。
“小心点,多贵啊。”
这是佳良第一次见北方人,见山河四省的人,见洛南人,见儒家文化教育出来的人,她不知道北方人的“虚伪”,不了解北方人的“面子比天大”,这种面子有时候不是有权有势,有时候它是一种“从众”,是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低调,他们热爱“我是潜力股”和“莫欺少年穷”的叙事,所以她愣了好一会儿,疑心自己找错了人。
“你叫什么名字?”
“Evan,Evan Shi。”
“你的中文名呢?”
“我们农村人起名不讲究,我在我这一辈排行第六,就叫石六了。”
佳良要被他的装穷烦死了,再听到农村她就要死了,直接道:“你妈不是什么什么副书记吗?”
这就到了北方人最喜欢的戏份了,叫“臣于世龙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Evan便又慌又喜去捂佳良的嘴,把她拖到一旁交代道:“不许跟别人说啊,我想靠自己。”
佳良心想你哪一步靠自己了?气的把他的手拉下来骂道:“你装模作样的干什么啊,啊,天啊,毛毛要和你这么无趣的人结婚吗?”
“毛毛是谁?”
“黎家昕,我是她妹妹。”
“嗐,你不早说,但我真的是一个农民的孩子,你信我。”
这便是二人的初见。
佳良回家跟姊妹们说起这件事来说一句骂一句,初见她别的没察觉到只察觉到了对方的土气,她察觉不到深层的东西,比如南北文化差异,比如一个高级官员家属的低调谨慎,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土。
“姐姐,我觉得跟他结婚你会不幸福的。”
“婚姻还是靠经营的嘛,北方人也有北方人的好处。”
“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佳良坦然地搞地域歧视。
家昕给她举例:“比如他的思想更大男子主义,他不会像爸爸一样斤斤计较,他觉得结了婚就是他的人,他会为我负责,为我的娘家负责,帮助我的姊妹亲人,北方人其实比南方人厚道的。”
佳良只是感叹老土。
“他们自然不及港城男人洒脱,但也有好处,他们婚后一般不爱偷吃,也不爱对自己爱人之外的女人献殷勤,不爱去夜店,这些都意味着堕落意味着没有好好做人,我听他爸爸和我们爸爸开玩笑,说Evan一定还是处男。”
佳良不屑道:“乐色没有开封也是乐色啦。”
家昕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佳良只好又找她的朋友探讨,此男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该怎么处理。
朋友也是惊讶地域不同男人竟然差距如此之大,然后承认此人确实土气,不如祝姐姐姐夫幸福然后离他们远点。
佳良做正方:“可他妈妈牛啊。”
反方就道:“可不是他妈妈和你拍拖啊。”
“我不管,毛毛的东西我就要抢。”佳良拿了主意。
她又去找Evan,费解道:“你在国外真待了五六年?”
“对啊。”
“你就一点也没学到先进思想?”
“啊?我哪里落后了?”
“你哪里都落后,我不要这样落后的姐夫,你不要再穿优衣库骑自行车说自己来自农村了,你以为你生活在五十年代吗?”
Evan Shi、石六、石岩峰被未来小姨子瞧不起很受伤,叫道:“我是八零后。”
“1880吧。”佳良嫌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