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南方与北方(2)
佳良第二次见石六的时候欣慰地发现他终于脱下了优衣库穿上了黑西装,虽然是因为他是来参加葬礼的。
“节哀。”准孙女婿一下车就对三姐妹沉痛道,然后逐个握手。
“不哀不哀。”到了佳良她说实话,“我和她没有见过几面。”
“你怎么和你奶奶没见过几面呢?”
“她和我妈妈关系不好,我很讨厌她。”
石六劝慰道:“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以前的事就忘了吧,毕竟是你亲奶奶,不要嬉皮笑脸的,别人看到怎么办。”
佳良的笑容僵住无话可说只摆了摆手,两句话她就又快被这个北方人土死了。
“你说对吧?”石六还要她们的回应。
佳良甜笑着比了俩中指给他看,此人土气远不止于此,黎家派了家昕接待石六,但是他拒绝了,并表示他们关系暧昧不宜独处。
家昕笑眯眯接受,不停点头:“你说的对,你们那礼道真是周全啊。”
土包子不觉得这话只是敷衍,反而正经道:“五朝古都黄帝故里,我们那确实比较讲礼法。”
佳良再次陷入了真的要抢吗还是算了吧的纠结里。
家菲都在人走后感叹道:“我虽然没有见过我们爷爷,但我觉得今天好像见了。”
家昕小声道:“我觉得爷爷可能没有这么,这么古典。”
不过既然人家不要家昕这活就落到了佳良身上,任务是招待好准姐夫,于是准姐夫就继续说教。
“老人一走兄弟姊妹们的心就散了。”石六看着老宅子感叹。
“她不走兄弟姊妹的心也是散的啊。”
“那怎么一样,老人在兄弟还是兄弟,还能过年过节偶尔一聚,她一走,子女们都回到自己的小家庭,聚不起来了。”
佳良愉快告知道:“在这场葬礼之前我爸爸已经十三年没有见过我奶奶和我的伯伯姑姑了。”
这在石六这里是很难想象的,他诧异道:“为什么?难道你爸不是亲生的?”
佳良说道:“我跟你说过啊,我妈妈和我奶奶不和,我爸爸为了她和我奶奶决裂了。”
石六果然受不了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媳妇和自己的妈妈不和?十三年不见?”
佳良也震惊:“那要是你妈妈不喜欢你女朋友,你会怎么做?”
“那肯定是小辈的错啊,妈妈都是为我们好。”孝子不走大脑脱口而出。
佳良很想扒开眼前这个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泥土,不然说话怎么会落后至此?
石六浑然不知,继续补充道:“反正我是不会这样的,我妈永远是我妈。”男人总是在和年轻女孩接触的时候突然感悟到母亲的爱,这是在他前二十五年都没有意识到过的东西。
佳良已经在心中祝福姐姐姐夫婚姻美满白头偕老了。
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吵架的声音,他们好奇赶紧赶了过去,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正在灵堂上闹。
“你们一个个都子孙满堂!我的儿子呢!黎平津!你还我的儿子来!你在妈妈的灵堂上说!我儿子是不是你杀死的!”然后被人拉走。
石六诧异道:“哪里来的疯女人?”
佳良再次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冲击:“这是我亲姑姑,她和我表哥绑架了我姐姐,交易完成表哥失踪了,我姑姑一直觉得是我爸爸杀了我表哥。”
石六一脸呆滞问道:“你在说哪部电影?”
佳良有点明白他的为人性格了,恶作剧道:“我在说我们家的事,你现在还觉得十三年不联系离谱吗?”
石六迅速代入了佳良爸爸的立场,生气道:“要是我,要是我,我也不联系我姐姐,亲姐弟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佳良皱眉摇头,小声道:“我小时候不懂,现在我想明白了,我觉得我姑姑没有冤枉我爸爸。”
“你你你,这话不能乱说啊。”石六果然被吓到了。
佳良怜悯道:“你们北方小孩真是老实,像我们港城女孩子,都有自己的枪,十几岁就学打枪,成年就杀人。”
石六咽了口唾沫道:“你在开玩笑吧?”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你是不是傻!”佳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家昕家菲在吃饭的时候就感叹石六和佳良玩的很好。
佳良道:“我已经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跟傻狗一样。”
家昕提醒道:“别把人欺负的太狠了,傻狗有个虎妈。”
葬礼到了下午开始新的争吵,那就是关于这个老宅子的归属,黎家大伯的意思是折市价,谁要就把钱给其他兄弟姊妹平分,佳良马上就站了起来。
“这个宅子是我爸爸的!”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这是你爸爸跟你说的?我承认当年你爷爷去世的时候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现在这个房子的价格水涨船高,只是因为母亲还在这才没有分它,现在母亲不在了,应该重新算了。”
在座的都知道这话没有道理但是没有必要做出头鸟,于是一片静默,佳良刚要说话就被她父亲扯了后腿。
“我已经多年不在本地了,这房子你们随便怎么处置,我不要它,也不用给我分钱。”
佳良要闹却被其父以眼神制止,过后才知道是怕有人为了钱不择手段,人上了年纪经不起再来一次绑架事件了,只怕会活活吓死,但是佳良听不进去,她只知道委屈:“说好是给我的,你们怎么说话不算话。”
她父亲姐姐都劝:“以后再给你买好的。”
“总把我当小孩一样的敷衍。”
没有人把她的委屈看在眼里,佳良对家昕道:“不给我宅子把你的男朋友给我吧?”
家昕讥笑道:“这个怎么能给呢?人家家里调查过我,千挑万选的。”她讥笑的对象不是佳良。
佳良只知道家昕不给,她这才狠了心,她一定要抢到石六,其实这并不难,首先家昕太忙了,远不及她近水楼台先得月和时间一大把,自此她便频频打着找朋友的旗号去科大。
“妹妹你又来了。”傻狗不疑心这是两女争一夫。
佳良不会什么手段,在教室外面直截了当道:“你觉得我漂亮还是我姐姐漂亮,你喜欢我还是我姐姐?”
石六便马上老古板上身:“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确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不怪你喜欢上我,但是,我的婚姻我自己不能做主,我父母让我和你姐姐结婚我就只能和你姐姐结婚,你不知道,其实我看到你姐姐跟看到我妈的感觉是一样的。”
“那你和我轧朋友嘛。”佳良撑在铁栅栏上劝道。
石六摇头,也朝铁栅栏趴过去,看着人来人往地学生继续老气横秋地说话:“我这样的家庭是没有婚姻自由的,我爸爸妈妈如此,我姑姑叔叔也是如此,当然,有时候听从父母安排未必然幸福,但我也没有很多勇气去抵抗。”
佳良也觉得这人像她素未谋面的爷爷了。
“所以,不要在我这里放下你的心。”
佳良听了眼皮直跳,这种老土的偶像剧家菲都不追着看了,她叹气确认道:“所以,我们只能当朋友吗?”
“当然,我发现港城人都很冷漠,我到现在都没有交到一个朋友,隔壁宿舍的同事嫌弃我老土,不知道我妈妈什么时候能让我回洛南。”石六被勾起了思乡之情,男人总是怀念故土的。
佳良心想我也嫌弃你老土,但为了她的大计就道:“我带你到处去看看,你不知道港城哪里好玩吧。”
随后他们诧异地发现竟然能玩到一块去,佳良坦率刻薄,石六用北方男人的粗神经包容她,石六土气守旧,佳良毫不留情提出来嘲笑让他改改性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这么长大的,改什么?我们洛南的社会就是这样的逻辑思维,我已经长成这样了,那么社会就要来适应我,我不要适应社会,我又不靠这份薪水吃饭。”石六再自诩农民出身也没用,本质还是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他的守旧是种慈禧逃跑也要坚守紫禁城的规矩的行为,以此区别他和大多数人。
佳良看不出来,她全总结为土气,一定要石六感受港城先进的文化。
“真不用了。”
“走吧。”
“我妈妈知道我去夜店会打死我的。”
佳良只好找咖啡店,然而石六说他喝不惯。
佳良又生气:“那你能喝惯什么啊?豆浆吗?”
“豆浆?那我们家喝的不多,我们喝胡辣汤,不是不是,我爱喝可乐,现在都几点了,喝咖啡睡不着。”
“那你完了,你和毛毛绝对过不到一块去,她至今不知道可乐什么味道,这些东西在她看来没有尝试的必要。”
石六评价道:“越了解越觉得她像我妈。”
佳良马上纠缠:“那你就和我谈恋爱吧。”
石六苦着脸玩笑道:“那样就有两个我妈追杀我们了,你能承受住吗?”
佳良想了想那个场景哈哈大笑起来。
石六对家昕确实像尊敬妈妈一般,偶尔上门带着礼物也带着花,给家昕和家昕的妈妈各一束。
佳良夺过家昕的白玫瑰来抗议:“为什么不给我?我也是成年女士啊。”
石六逗她:“好啊,下次给你带仙人掌。”
佳良就拿着花束一股脑戳到石六头脸上去,家菲只看热闹,看的呵呵笑,但黎家父母和家昕都皱起了眉头,原因无它,这种打情骂俏的氛围太古怪了,于是诸人就多注意了几眼。
石六在吃饭的时候规矩地夸赞美味,家昕笑着点头佳良则会笑话他。
“这种山珍海味你能吃出好坏了吗?螃蟹你都不会吃。”他们一起去吃过避风塘炒蟹,石六嫌弃这东西难处理还肉不多,所以佳良才有此一骂。
结果自然是大人斥责家昕圆场,但石六笑道:“一看你就是心疼你家的饭了。”他们出去佳良从不买单。
这种氛围让家菲都奇怪道:“咦?你们两个很熟吗?”
石六道:“学校离的近一起吃过几顿饭。”
于是他前脚走了后脚黎家就开始审佳良。
“你总去找他玩是想做什么?”
佳良滚刀肉一般,承认道:“我觉得他好玩。”
妈妈忙嘱咐:“这些姨夫啊姑父啊姐夫妹夫,这些亲戚没有血缘关系,你应该敬而远之还要防着他们点,你倒好,怎么甩开毛毛去和人吃饭呢?”
佳良争辩道:“他不喜欢毛毛啊,他说毛毛像他妈妈。”
爸爸说道:“那他说没说你像什么?这样没有尊严的贴上去,你在丢你姐姐的脸,有这样的妹妹你让石家怎么看你姐姐?”
佳良不明白:“我是我她是她,你们不要把我们混为一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家昕眼看父亲要生气了赶紧劝道:“是我太忙了,明天开始我多去和Evan约会,佳良只是觉得好玩,对不对,别吓唬她了。”
不过有个事实是很明确的,家昕和石六没有共同语言,当然,其实石六和佳良也没有,但佳良口无遮拦让石六也放下了思想包袱,俩人就越说越热切了,面对着家昕,石六甚至不想说他不喝咖啡,家昕提议去咖啡店他就同意了,两人要了一壶咖啡又要了一点点心,石六在看到菜单里的香蕉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佳良,笑着抬头问对方要不要才记起和他约会的是姐姐来,于是赶紧把话收了回去。
家昕察言观色道:“你和佳良玩的很好吧?”
石六想了想皱着眉头答非所问道:“我是独生子,我不知道多子女家庭的状态,但我觉得你父母似乎对她关心不够,她敏感的像一个刺猬,很难相信她是你们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家昕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石六奇怪。
家昕道:“我笑你认真替她出头。”
石六轻笑后解释道:“也不是替她出头,她也不用别人替她出头,你们家的女孩儿都很独立都很有想法,但是关爱这种东西,女孩子还是比较看中的。”
家昕歪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石六让她看毛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家昕道:“你的话让我觉得很有距离感,就像你们是一边的,我是你们的家长或者竞争者。”
“因为,因为……”石六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在国外谈过女朋友吗?”
石六摇头:“没有,我花了太多时间在我的车上,以至于我妈妈不允许我把车运到港城来。”
家昕便担忧起来,这两个粗线条的人没有发现他们其实已经在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