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南方与北方（完）
佳良晚上有正式约会，虽说对象不是那么合心意，但是哪个女孩子一生不约会几个人渣，妈妈和姊妹们仍然在佳良求助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可惜去美国晒了一身古铜色回来，不然穿你那件白裙子最好看了。”妈妈惋惜道。
“我觉得古铜色穿白才好看，佳良个子高眼窝深，穿浅色像拉丁裔模特。”家菲道。
家昕插不上话，她没有时间可以花在时装上，于是只在一旁看。
石六接到佳良的时候也想说，怎么这么黑反而穿白裙子，但出口之前觉得这话很俗气，于是就假模假样道：“你今晚真美。”
石六进了餐厅才感叹自己明智没有多嘴，因为餐厅里的男男女女都一脸惊艳的看着佳良，有女孩子问她要了衣服配饰的牌子后礼貌道谢，也有白种男人夸一句beauty，石六在心里道如果随意调戏陌生女孩子就是洋气的话那他宁可不学。
佳良尤不满意，看着石六冷脸便故意气他，问道：“别人夸你的女伴你生气了？”
石六承认道：“对，我俗气，没有把女朋友的美分享给别人看的爱好。”
佳良点头：“你确实俗气，你看你说这话，女朋友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的美丽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成了你分享了？”
石六骤然醒悟，问题不在分享与否，而是那美丽本身就与他无关，果然他的俗气在内核上，想到这里自嘲道：“难怪你爸爸骂我是戴玉镶金的石头。”这么一想他那个不尊重女士的爸爸都比他随性洒脱多了。
佳良上看下看找石六的“玉”和“金”，找了一下只找到一块约摸五万块港男爱戴的手表，也没有观摩的兴致，于是她连那句戴玉镶金也不认可。
全球第一的美食当属法餐，这餐厅来到港城做了一些改良以便更合港人口味，佳良适应良好并很喜欢石六没吃饱。
“结束了？”石六指着甜品问服务员。
“是的，先生。”服务员笑着说道。
石六心想这个港人是没法做了，饿着肚子怎么做，带着佳良出门就要去买麦当劳。
佳良就嫌弃道：“你们这些美国留学生啊，永远离不开快餐，改不了的大胃口和永远放不下汉堡。”
石六在车里啃着汉堡心想这里是不卖胡辣汤和油馍头，不然就让佳良感受一点洛南风情，啃着汉堡自暴自弃了，他就是这个样子，一味迎合也改不了自己骨子里的俗气，拿着鸡翅问佳良吃不吃，佳良优雅摆手拒绝不健康饮食。
石六一杯可乐灌下去胃里平静内心才平静下来，跟佳良坦然承认道：“我运动量很高，所以饭量大。”忘了什么书上说这是穷人的典型特征了。
佳良就问：“你做什么运动？”
“我带你去啊。”
石六再俗气也不会把穿着礼服的女伴扔在车边他骑着自行车上山，于是直接开着车上了山，看到佳良抱着胳膊就脱下西装来给她穿，他自己把衬衣挽起来又把脚踩在石头上指着远方给佳良介绍他的骑行路线。
石六吹着山风自暴自弃道：“我觉得饱餐和运动都能让我得到快乐。”有些东西要坦然接受，比如他上数三代确实是农民。
佳良反倒不笑话他，而是赞同道：“快乐就很好啊。”
“这不俗气吗？”
“专注做自己怎么会俗气呢？你自己开心就好啊。”做自己不俗气，装模作样才俗气。
石六懂了，他自恃身份且不负责任，总将改变与他人挂钩，石头不俗气，戴玉镶金才俗气，也难怪黎爸爸看不起他，他很难被称为一个男人，今晚可以被称为大帽山悟道了。
佳良看着焕然一新的石六莫名害怕起来：“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我听说这个山上有三个妖精。”
“没什么，不早了，该送你回家了。”石六想明白以后也就对做爱释然了，那是爱情的极致表达不应该作为复仇的工具。
佳良不明所以但欣然接受，石六把人接走又把人囫囵给黎家送回来，没有给家里女眷带花，只路过蛋糕店的时候买了一些蛋挞之类的东西，吃不吃随她们便，石六已经决定日后不附庸风雅了，没想到竟然获得了赞扬。
佳良的妈妈都夸：“看着比几年前大了好多。”
石六不好意思道：“明年就三十了，再一身孩子气就不像样子了。”
连黎爸爸都说：“有几分你父亲的样子了。”
石六不知道这是夸还是讽刺，姑且当夸自谦道：“没有，我还是缺乏历练。”
没想到竟然入了黎爸爸的眼，请他进来一起用糕点以及喝杯茶，石六这次不装农民里出来的文化人也不装港城居民，自我定位就是一个港城打工仔，有不足有不解，竟然引的黎爸爸说了两句真心话。
“我们这代人，这批比较早来港城谋生路的大陆人，其实是在电梯里做俯卧撑，因为电梯上来了我们才上来的，个人的努力并没有那么大，然后垄断了资源和上升空间，你选择去海关效力其实很正确，经济泡沫破裂的时候你受不到影响。”
石六坦然承认道：“我思想保守没有经济压力，择业的时候总是优先考虑体面与稳定，其实没有想很多。”
“有自己的想法并愿意为之努力就很好了。”
石六难以置信，这是听到黎爸爸夸他了，正在考虑怎么回复之际去摆糕点和泡茶的佳良母女回来了，摆在桌子上示意他自便。
石六笑道：“汉堡还没消化。”
黎妈妈诧异道：“不是吃法餐去了？”
“量太小，没吃饱，出来又买了个汉堡吃。”
黎家人竟也赞同。
“法餐除了贵，没什么好吃的，你们都不如去吃大排档。”
“什么呀，吃的是那个氛围，去大排档怎么穿礼服，吃完回来一身的油烟味怎么拍拖。”
“高档餐厅就是靠这批人活着。”
“我觉得很好吃，我就是真心喜欢法餐。”
石六真心对家菲道：“法餐并不一定是情侣去吃的，下周带你一起去可以吗？”
“咦？我可以去吗？”她左问右问。
黎爸爸做了一个随你的手势道：“你自己决定。”
佳良赶紧道：“那我给你推荐他们家的红酒烩牛肉，特别好吃。”
“那我下周就去尝尝，但是你怎么办呢？你又不喜欢吃法餐。”家菲问石六。
石六煞有介事道：“我可以在麦当劳等你们。”
众人笑过之后石六便说要告辞，黎家让佳良送送他。
石六在出去的路上抱怨：“要获得你们家的认可真难，穷不行富不行不出息不行出息也不行。”
佳良不会在爱情上钻牛角尖，她总是在亲情上钻牛角尖：“因为是我吧，你作为毛毛男朋友出现的时候他们就一点也不挑你了。”
石六诧异扭头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佳良开始她的夜晚综合征：“他们就是这么表现的啊，你是毛毛的男朋友的时候多糟都没关系他们都很开心，可是作为我的男朋友出现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你不好了，毛毛选什么都是好的，我选什么都不好。”
石六用他的洛南独生子自信来解读这件事：“那不就是说明他们觉得我配得上黎家昕配不上你？”
“欸？”佳良没想到还有这种角度，“对啊，我怎么没这么想过？”
石六想了想继续道：“也有可能他们觉得黎家昕太坚强了，你更，更柔弱一点，怕你受到伤害吧，要父母操更多的心。”更傻一点。
“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佳良的夜晚综合症结束。
石六小心翼翼道：“你，有空的时候，愿意去我家坐坐吗？”
“可以啊。”佳良欣然同意。
石六道：“不是港城的，是我父母家。”
佳良警惕道：“你要和我谈婚论嫁吗？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吧，尤其是你还失忆过。”
石六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我只是想介绍我喜欢的女孩给他们认识，毕竟，他们也像你的父母爱你那样爱我。”成熟的男人不会一味远着父母证明自己成熟了，要坦然一点，接受帮助接受祝福也回馈一些感情和尊重。
于是粤东那边的石家迎来了一位贵客。
“呦，今儿石少爷贵步临贱地了啊，稀客稀客。”石爸爸一开口石六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我妈呢？”石六不愿意和父亲多说。
“跟她说了，等等吧，这位是？一？二？三？”
石六咬牙切齿道：“黎佳良，黎伯伯的二女儿。”
“知道知道，想起来了，最漂亮的那个，小时候就漂亮，长大了更漂亮了，跟模特一样。”
佳良瞬间就喜欢上了石六的爸爸，惊喜道：“伯伯别这么说，其实，哎呀，没有啦。”
“你看长得跟演电影的一样，叫曼玉还是祖贤来着？”
佳良嘴都要咧到耳朵上去了：“没有没有。”
石爸爸煞有介事道：“有啦，比她们还漂亮。”
这只是开胃菜，官场上混的人精回家后佳良找不到北了。
“配不上，”石妈妈拉着佳良的手感叹道，“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看上我们家岩峰了，你甩了他，我给你找好的，哎呦，不行，要是不嫁我儿子这么好的姑娘不就便宜了别人家了。”
佳良努力想保持严肃面孔。
“最有福气最有本事的女人就是你妈妈了，怎么生出这么如花似玉的女儿来的？我真是，太羡慕了，我没福气，只生了一个臭小子，难为你们家不嫌弃他。”
佳良心说是嫌弃的，但是人家这样恭维她们母女就不好说出口了。
石妈妈拿了一个红色的布袋塞到佳良手里道：“你来的匆忙，我准备的太仓促，也知道你家境好，什么也见过，只是咱们第一次见面没有让你空手回去的道理，你别嫌弃先收着，下次我再给你准备好的。”
石家十分重礼节，家里空房子再多也没有让第一次上门的未婚女孩子住家里的道理，男女朋友私底下怎么玩也行但不能拿到明面上来，于是给佳良在附近酒店订了总套，他们一家在下面吃了饭佳良上楼休息石家三口回家休息。
石六回家只感叹独立这条路是走对了，若是还仰仗父母他们必然对他的女朋友诸多挑剔，现在因为他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于是父母就一改往日的样子开始重视他的选择了。
“这是回来？”虽然还是要谈话的。
石六道：“回来介绍我女朋友给你们认识。”
石妈妈有些诧异：“你不怪她当初弃你而去？”这很不像她的儿子。
石六反问道：“妈妈，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石妈妈心道我会用尽所有办法挽救，务必做到两个坚持，坚持自身女朋友身份不动摇和坚持男朋友不脱离其家庭关系，佳良的做法很不明智于是她没有说话。
石六笑了笑道：“她想法天真随性而为，不愿意虚与委蛇也不愿意委曲求全，我觉得这样的天性很难得。”
石爸爸煞风景道：“谈恋爱嘛，放个屁都是香的。”
“我又不是只接触过这一个女人，我接触过她姐姐你们也给我介绍过别的女孩，但我都觉得不如她，我知道她为人不良善也不重情重义，但我不想从她身上获取什么，只在一起就很好了，你们能理解吧。”
“我都要吐了。”石爸爸表示。
石妈妈好像能理解：“很难得，Love is just love, nothing more, nothing less，我们在考虑爱情的时候其实是在衡量别的东西。”
“太洋气了，听不懂。”石爸爸再次表示。
石六忍无可忍：“听不懂就闭嘴，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套公式过一辈子啊。”
石爸爸被逗笑没有说什么，石妈妈生气：“不可以跟你爸爸这么说话，道歉。”
“抱歉。”石六不情不愿说道。
“没事，我这么大的时候也狂妄，觉得世界在我手中人人听我安排，其实谈恋爱简单，婚姻才是开始，不管怎么说，我现在祝福你配合你，以后有什么不好也不耽误我拿今天的话嘲笑你。”
石六想说不会，但世事多变，他不愿意说大话也没必要和别人辩论，于是就笑道：“没关系，你现在只需要祝福就可以了。”
石妈妈笑着对石六道：“不要理你爸爸，他只是嫉妒你比他慷慨比他有勇气。”
“喂。”石爸爸警告了一声结束了今天的谈话。
佳良则在酒店里跟家昕打电话。
“包里有两根金条，两颗，呃，目测是三克拉吧，的钻石，还有两个翡翠雕件，一个是观音一个是弥勒佛。”
家昕调侃道：“公婆的见面礼，你收着就行了。”
佳良担心别的：“我要是再甩一次石六，这些东西需要还回去吗？”
家昕不明白：“为什么还甩他呢？”
佳良说不清楚，含糊道：“我觉得他不是很了解我吧。”
家昕直叹父母不公就是作孽，她轻声细语道：“佳良，你很吝啬，是因为你得到的太少了，你上次和石六分手是认为他不会永远坚定的选择你对不对？”
佳良没有总结过，于是她反驳道：“不是吧。”
“但是上帝会庇护你，首先，你遇到了我这个善良而仁慈的姐姐。”
佳良哈哈大笑：“你也很臭屁哎。”
“因为我是你姐姐啊，和你一样臭屁，我接着说，然后上帝又给了你一个宽容的男朋友，其实石六没有失忆，他已经足够了解你了。”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他也没怎么伪装。”
家昕稀奇道：“哇，这就是谈恋爱吗？你知道，他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他知道你知道……”
佳良求饶：“停停停，不要数羊，我要睡着了。”
家昕接着道：“洛南那片土地赋予了他土气也赋予了他很多优点，他大度慷慨包容不斤斤计较，对于你来说刚刚好，你想一想你要是骗了一个爸爸那样的男人，你要么在铜锣湾要么在浅水湾了对不对。”
佳良不服气的嘟囔道：“你就像石六的父母一样会夸人。”
家昕忍不住笑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不都说好话吗，而且你永远有随时离开的资本，他妈妈官再大，石六生活在港城的土地上，他不敢欺负你。”
“那我就再接纳他一次好了。”
家昕给她打定心针：“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好也行坏也行，哪怕是要偷偷杀夫，我也无条件支持你，你来选择铜锣湾还是浅水湾。”
佳良感叹道：“黎毛毛你好坏哦。”
“我来负责坏，你来负责快乐就好了，睡吧。”
佳良感动点头，家昕那边还在亢奋，在石妈妈和石六的支持下她会扩展一个什么样的商业帝国简直不敢想象，一定要好好哄住佳良。
石六不知道家昕在算计他，从卧室走出来开冰箱找饮料，差点被黑暗中的石爸爸吓死。
“你在这干什么？”
“我和你妈妈打了赌，赌你会不会去酒店。”
“你们好无聊。”
石爸爸不屑道：“看来我要输了，我高估了你的胆色，不到二十我就给你割了包皮，结果你三十岁了都用不上。”
石六又提醒道：“爸爸，请尊重女士。”
“尊重尊重，你在这尊重吧，我去履行赌约去了。”
石六好奇道：“你们赌的什么？”
石爸爸不愿多说但还是暗示道：“哥们，你没有性生活我有的。”说完摆手离去。
石六自然也想有，女朋友身在他乡，独身住在总套里，正是空虚的时候，他正好趁虚而入，但这不只是不尊重，也是不珍惜，佳良要是想起她的初夜来只会想起是在他乡被人哄骗来，一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对待他爱的女人呢，想到这里电话响起。
“喂？是缺东西吗？”石六问。
佳良在那边吞吞吐吐：“没有缺东西，酒店都有，就是，就是……”
“害怕吗？害怕你就开着灯睡。”
“是，是有点害怕，所以，你能来陪陪我吗？”
石六又不傻，做不出只修电脑不过夜那种事来，他深吸口气摸了一把头发问道：“你是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可以吗？”佳良语气天真，但这是顶级诱惑。
石六马上把刚才的想法忘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找车钥匙，冲电话里喊：“等我，马上到。”
佳良这边挂了电话两手捂着发热的脸平复，石六两次都坚定选择了她，这确实是让人有些感动的，他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没有怪过她没有让她改，这样的人应该给一次成为家人的机会，他要是以后变了，大不了就把他填海好了，到时候抵死不认，或者在此之前生一个孩子，石家不还是得捏着鼻子把家产给他们娘俩，想通了这一折也就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看着门直到传来急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