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番外——脸面
石六很爱带佳良回洛南，从结婚就爱，这个地方有个说法，就是汉高祖刘邦的那句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别的上头还有限，从小就家境优渥别人也不差没什么好得瑟的，但媳妇是他自己选的自己花钱花精力维护的，有一个时髦的港城老婆洋气死了，顶级品位，石六一边谦虚一边骄傲。
“嗐，老婆嘛，娶回来过日子生孩子的，我可后悔了，佳良什么也不会，她们港城女孩子，家务活一点也不干。”太洋气了。
若是在场都是正经人就笑笑算了，若是有缺德兄弟效果就更好了，男人谁不知道谁啊。
“那你娶这么个老婆干什么，是不是，嗯？那什么是不是特带劲？偷偷享福是不是？”
石六便赶紧做求饶状示意他们不要说了，因为怎么样啊？说中啦！他就是这么有品位就是这么有追求，确实是这么好色，为了追求肉体享受牺牲了所有对老婆的要求，确实在偷偷幸福，这样就走完一个炫耀的流程了。
当然，石六这边长脸的事在佳良那边完全不是，男女老少都跃跃欲试地想替石六管教一下老婆，男人好色，男人牺牲体面实用等要素娶了一个美丽无用的女人回来，这个女人要惜福，要学着做饭洗衣服做家务要生儿子回报，但佳良的样子让他们望而却步了。
和洛南女孩不一样，港城这个排行中间并没有得到偏爱的女孩子也是潇洒肆意的活泼样子，什么内秀啦什么谦逊啦，一概不知道，父母亲戚都没教过，做人就要痛痛快快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愿意搭理就搭理不愿意搭理就冷着脸，每个女孩都有这样的权利。
“家里谁做饭啊？”
“菲佣。”
“外人做饭没有家的味道啊，你学学做菜，偶尔自己下下厨，岩峰肯定高兴。”
佳良不明白：“什么是家的味道？为什么我下厨他就高兴？我为什么要管他高兴不高兴？”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
就像上次一群女眷试图让她再生个儿子结果反被臭骂了一顿，规训佳良很难成功，这个必须从娃娃抓起，要亲生父母和环境双重的作用，二十几岁了，脑子都长好了，再去规训就不大可能了。
亲戚们听说那样闹了一场后佳良和她的娘家都大大的发了一番脾气，石六挨了打家里也表了态再也不要孙子这事才过去佳良才回来，以前羡慕石六的缺德兄弟们也就换了说法。
“你那个老婆好是好，脾气太大了，你也不管管。”
石六也没了嚣张气焰，有些东西过了就变味了，他现在不叫有品位了，叫窝囊，孔乙己一般替自己开脱。
“男人嘛，让让自己老婆不算什么。”
女眷那边佯装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亲戚间都是这样的，若无其事地让矛盾过去，但佳良一定要说破，斜着眼睛意犹未尽地发脾气。
“生孩子得我自己愿意才能生，又不是和你们生你看你们操那么些心，谁愿意生谁和Evan生去，爱不是你们做的你们使什么劲，白使。”
“我们不都是为你们小两口好？你也应该学学伯母婶娘妯娌们，谁家正经老婆你这个样子，你看你婆婆，顶厉害了吧？在外面都是伺候你公公端茶倒水点烟的。”女眷们七嘴八舌道，一种打着为小辈好的管教。
佳良第一次产生一种无力的感觉：“她们要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做我自己的。”
女眷们就包容又宠溺的笑，一副不愿意和不懂事小孩说话的样子。
佳良更是无力了，而且十分厌恶这种过界的管束，她父母都不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哩。
她在卧室门关起来后找人出气，对着石六叫嚷道：“我觉得他们不把我当一个人看待，而是，而是，我觉得我在他们眼里只是你的女人罢了，对我哪怕有一点的敬意也是因为你，叫，叫什么来着？”
“夫荣妻贵？”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她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石六是什么样的人才重要，这种感觉让从小自我的佳良恼火，恨不得扳着他们的肩膀让他们看看自己。
“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几千年的农耕文化，男耕女织，改不了了。”
佳良迥异于她母亲的特质就体现出来了，当年她的母亲从沪城来到粤东，遇事总是逃避，逃回娘家或者逃到港城，但如出一辙的性格教养环境却不同，古文中总有男子汉大丈夫迎难而上当断则断狭路相逢勇者胜之语，黎家的家教便是如此，遇事要积极出击积极面对积极解决，要占要守不要让不要避，是要众人适应她，而不是她要适应这里的文化，毕竟家产都是她的呢。
石六也是悻悻，讽刺道：“你要是想在洛南直起腰来，首先，第一条，你就要先生上两个儿子，然后管教好他们，教的他们认识每一个亲戚，懂礼节知荣辱，然后把我打扮的光鲜亮丽，你身上不要有超过一千块的东西。”
佳良还没听完就哈哈大笑起来，石六也跟着笑，听起来跟笑话一样。
“算了，不理他们了，只公事打打交道就好了。”两人都下了这样的决定。
不过除了公事总也有别的事需要他们夫妻回去，比如红白喜事。
“你二伯家的孙子要结婚，娶了一个首都的姑娘，你是这一代里最有出息的男丁，他混的最好的叔叔，所以一定要你回去接亲。”石爸爸石妈妈给石六布置任务。
石六奇怪道：“怎么有首都姑娘往洛南嫁？”
“原因蛮多的，女方是独生女，你侄儿也出息，以后就留在首都了，跟招赘一样，还有就是冲着你妈，所以你出面，事实是事实，确实有这么个牛逼三奶奶，但是什么也指不上，咱们没有和他们家有亲戚之外的交情。”
“懂了。”石六知道自己要去扮演石妈妈那个懂礼节知荣辱的儿子了。
要不要携爱人出席就是一个问题了，去吧，佳良厌恶那些亲戚，城里的那些都厌恶，若是农村的说话更难听呢，不去吧……
“婚礼是最容易出事的场合了，什么单身夜啦什么夜间舞会啦，被成双成对的气氛一刺激，再喝点酒，旧情复燃的旧情复燃一夜风流的一夜风流，电影里都这么演，我必须跟着。”佳良警惕道。
石六摇头笑道：“你这是西方的传统，在我们那是这样的，前一天晚上要准备好第二天用的糖和红包，所有人在一起干活，等半夜散了，第二天早上三点就要起床再过去，这个天气我跟你说，三点啊，冻的牙齿打架，然后去酒店接亲，要面对新娘家的种种考验和为难，这才能接到新娘回家，然后就是一系列并不浪漫的仪式，没了。”他指望吓到佳良。
佳良反而诧异道：“这么好玩？跟万圣节一样，我一定要去。”
石六是婚礼前一天到的洛南，又自己开车去了老家，佳良大为惊讶。
“他们家竟然有别墅！这里人人家里都有别墅。”
石六解释道：“这叫农村自建房。”
“跟别墅有什么区别？”
石六想了想道：“那确实没有区别。”
石六人小辈分大，于是四五十岁的妇人拉着佳良叫弟妹，给她倒水让她在旁边休息就行，佳良不听，非要和小辈们一起忙活，装钱也装糖，还要恶作剧。
“放张港币进去。”
石六制止道：“万一人家不认识当假币扔了就算了，要是新娘家以为我们戏弄他们呢生气了呢，别闹。”
有十几岁的小女孩心直口快道：“我哥哥嫂子以后要是你们这么恩爱就好了。”小女孩都喜欢洋气的姑姑婶婶阿姨之类的。
佳良心中喜爱就没有把港币收起来，塞给小女孩道：“虽然花不出去你留个纪念。”
此举马上就拉近了一屋子人的关系，都和这个洋气的过分的婶婶说起话来。
佳良在整理一新并使用着新被子的屋里睡觉，睡前表达感想：“我喜欢这些人。”
石六玩笑道：“那我也盖别墅，当一个务农的穷小子，你嫁不嫁？”
佳良怜悯合十：“那我也给你一张港币留个纪念。”嫁是不可能的。
“你这一条就远远不适合做我们家的媳妇，怎么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呢？”
佳良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反问道：“我要是这村里的女人，别的条件不变的情况下，你会娶我吗？”
石六眯着眼睛看着佳良衡量了一会儿，石家沟人，野鸡大学毕业，没有正式工作给家里帮忙，脾气还不好。
佳良早就知道答案了，故意催促道：“快说啊，说，会不会和我结婚？”
石六开始认真规划：“我会给你在我家附近买个房子，给你找一个糊口的工作，从港城回老家的时候就去你那里住十天半个月，等我结婚我就消失，再也不去找你了，咱俩就断了，哎呀，竟然有点伤感。”
佳良重重哼了一声，也设想道：“我要是在这里遇到你我会说，那个小子，来给我擦擦车，然后给你小费就离开。”
石六已经适应了佳良的思维，故作诧异道：“那还是我爱的比较深，你看你都不准备从这里带走我。”
佳良马上高兴起来：“那是，我就算在这里生活也是天生丽质让人一见倾心，谁看我一眼不想拥有呢，能不能轮到你还不一定呢。”
石六有些吃醋，故意道：“肯定轮不上，你个子高长手长脚又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村长肯定不放。”
这时家里有人来送水壶打断了两人的吵架，又问冷不冷这样的话又劝他们早点睡，第二天要早起的，于是夫妻俩就歇下了，早上三点确实如石六所说，冻的人牙齿打架，吃了早饭才好了点，又在哈欠声里忙到七点才启程去酒店接新娘。
女儿低嫁的父母心情都差不多，就算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又因为语言不通女方的家人便都沉默寡言，直到石六到了亲家爸爸的精神才打了起来。
“你母亲忙？”
“实在是公事繁忙走不开，不然一定回来，都是一家人，只不一个妈。”
亲家爸爸果然不知道这个情况，诧异地哦了一声。
石六解释道：“前妻后妻，不然我一个叔叔都和孙辈岁数差不多了，是吧。”提前撇清关系。
亲家爸爸的笑容就又收了起来，兴致缺缺了，但环视全屋子里的人还就是只有石六够格和他说两句话，便扔着别人只招呼石六喝茶聊天。
佳良早跟着去隔壁新娘的房间叫门了，饶有兴趣地看女方家人要红包给新郎伴郎出难题还有别的小游戏这种事，越闹越荒唐有伴娘让新郎跳天鹅湖，只知道学习的新郎仅限于知道天鹅湖是哪一国的谁于哪年创作的，并没有看过，其他人也是所知不多，佳良便兴冲冲出来表现，普利耶一出就压住了一点点女方的气焰。
女方有小姑娘也对自家姐姐往山沟里嫁的表现不满意，看到佳良会芭蕾马上试图让她和姐夫这家人撇清关系。
小姑娘说话连吞带囫囵地说道：“一听你的口音就不是本地人儿。”
“我是港城的。”佳良回答道。
“我就说吧，她有点洋妞儿长相，你们瞧出来没？”
另一个伴娘端详以后道：“哎呦喂，还真是，你混血儿吧。”
小姑娘接着问：“姐姐，你怎么也嫁这地儿来了？”怎么还有第二个这么傻的，石家的男人是什么香饽饽吗。
佳良随机应变地吹牛：“爱喽，我超爱我老公的。”
小姑娘赶紧指给新娘看：“你看你看，她和你一样。”一样恋爱脑。
新娘也好奇道：“你是哪家的亲戚？”
佳良第一次做长辈，郑重道：“我是你六婶。”
新娘乐呵呵道：“我不知道有个港城的婶儿呢，你看着岁数不大哎，你哪一年的？结婚多久了？”
“我95年的，结婚四年了。”
“你结婚好早。”
佳良继续胡扯：“因为爱情啊，我等不及嫁给他了。”原来作为长辈胡说八道这么爽。
好在只能骗到新娘，几个伴娘则是一脸这女的没救了个臭王宝钏，不过也在这里给新姐夫加了一点分，新姐夫家竟然是追求爱情的，虽然精神上高级实际上不切实际，但总的来说这是让人有点放心的，小姑娘们郑重祝福新娘。
“你要像你六婶儿一样婚后一直坚持做自己，姐夫你要像你六叔一样尊重我姐姐体谅我姐姐不要改变我姐姐。”都是下嫁，都是大都市的女孩子跑到山沟里。
佳良在婚礼结束后觉得石六应该好好谢谢她。
“你看有一个自由开放的长辈多么重要。”已经是新时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