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开始流浪了
天快亮时,林晚才想起妇人常说的那句话。
她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果然在一叠旧绷带下面摸到个硬纸壳信封,封口处盖着个小小的银玫瑰火漆印。
“林姐姐,这是什么?”
凌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他攥着那枚银顶针,金属边缘在掌心压出圈红痕。
林晚的指尖划过 “艾琳娜” 三个字,忽然想起妇人教她写花体字母时的样子。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
林晚轻声念着,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哽咽:
“你们大概也猜到了阿姨的身份,不必觉得难过,战争里的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凌安凑过来,小手指点着 “物资” 两个字:
“林姐姐,阿姨让我们拿东西。”
他记得储藏室的地板下藏着铁皮箱,上次帮妇人搬东西时,他听到过金属碰撞的声响。
“阿姨不想为自己狡辩什么,”
林晚继续念下去,眼眶又热了。
“但我必须告诉你们,遇见你们是这四年里最幸运的事。
在你们被阿姨收留的同时,阿姨也找到了精神的寄托。”
她忽然想起妇人总在深夜给他们掖被角,想起她看他们时眼里的温柔。
那些都不是伪装,是真真切切的爱意。
“这里不能再住了,”
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
“储藏室第三块地砖能撬开,里面有压缩饼干、罐头和应急药品,还有些钱和地图。”
凌安已经跑去储藏室,很快传来地砖被撬开的闷响。
“林姐姐!好多罐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又很快低落下去。
“还有件小外套,是阿姨给我做的!”
信的末尾还画着幅简易地图,用红笔圈出条往南的路线。
“如今战争四起,想活下去只能四处流浪。”
林晚的指尖划过 “南方” 两个字,那里标注着个红十字标志:
“如果实在走投无路,就往南走,穿过三道防线后有座难民营。”
“但是那片区域最危险,”
她顿了顿,念出最后那段话。
“阿姨知道你们很勇敢,也很聪明,一定能活下去。
阿姨时常在想,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晚晚你一定会是享誉国际的服装设计师。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永远平安,不必再经历这些苦难。”
信封里还掉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妇人穿着军装的样子,肩章上的徽章闪着银光;
另一张是一张4年前的合照,凌安举着刚画好的画傻笑,林晚正在给妇人别她绣的玫瑰胸针,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阿姨把我们的照片也藏起来了。”
凌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
“我们一直陪伴着彼此。”
林晚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照片塞进凌安的书包。
储藏室的铁皮箱里果然堆着满满的物资,甚至还有两双新球鞋和一沓干净的纱布。
她忽然想起妇人总说 “凡事留三分余地”,原来她早就为他们铺好了后路。
“我们得走了。”
林晚把罐头塞进背包,动作麻利得不像个 12岁的孩子。
四年的安稳生活并没有磨掉她骨子里的警惕,就像妇人教她的那样,永远要为下一秒做准备。
凌安抱着那件新外套。
“往南走真的能找到难民营吗?”
他抬头问,眼神里有不安,却没有恐惧。
她想起妇人的话,说道:
“我们去找春天,找会落樱花的河。”
太阳升起时,他们锁好了院门。
林晚最后看了眼那间屋子,窗台上的薄荷还在晨露里摇晃。 背包沉甸甸的。
几天的流浪过去了。
“林姐姐,前面好像有座桥。”
凌安举着根树枝当拐杖,走在前面探路。
他的帆布鞋底早就磨穿了,脚后跟结着层厚厚的茧,却从没喊过一声累。
林晚抬头望去,那座石桥的栏杆断了半截,桥面上布满弹坑。
她拉着凌安的手放慢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桥洞 ,那里是流浪狗和逃兵常待的地方。
白天的太阳很烈,晒得路面发烫。
林晚把捡来的破草帽戴在凌安头上,自己则用块蓝布裹住头发。
她学会了用野草编绳子捆扎行李,学会了听远处的枪声判断距离。
“看,是薄荷!”
她忽然蹲下身,拨开乱石丛,露出丛绿油油的植物。
指尖掐下几片叶子,揉碎了递到凌安鼻尖:
“闻闻,提神。”
凌安用力吸了吸鼻子,薄荷的清凉立刻驱散了倦意。
他学着林姐姐的样子,也掐了几片叶子,小心地放进铁皮盒里
—— 这是他们收集的第五种草药,阿姨说过,薄荷能治头痛。
过桥时,林晚突然停住脚步。
桥栏上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名字,大多被炮火熏得发黑,只有一个 “安” 字还能看清,是用小刀浅浅刻上去的。
她摸了摸那个字,忽然想起凌安总爱用炭笔在墙上写自己的名字。
“林姐姐快走呀。”
凌安在桥那头催促,阳光照在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应了声,快步跟上。
走在他身后时,她总能想起四年前那个在防空洞里的小不点,如今已经能稳稳地走在碎石路上,还会在她爬坡时,伸手拽她一把。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废弃的谷仓里找到了栖身之所。
林晚用干草铺了个厚厚的窝,又捡来几块石头搭起简易灶台。
火苗舔着铁锅,里面煮着野菜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安安,张嘴。”
林晚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野菜有点涩,却带着草木的清香。
凌安乖乖地喝下,忽然说:
“林姐姐,我今天看到只小兔子,和你以前讲的故事里的一样。”
他掰着手指头数,
“白色的,耳朵长长的,嗖地一下就钻进草里了。”
林晚笑了笑,往他碗里多放了块压缩饼干。
汤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恍惚间看到妈妈正站在灶台边,系着那条蓝格子围裙,问她:
“晚晚要不要放葱花?”
她猛地眨了眨眼,妈妈的身影消失了,只有跳动的火苗在眼前晃动。
夜深了,谷仓外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凌安躺在草窝里,已经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张着。
林晚却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破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