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块银色的光斑,像面破碎的镜子。
她想起妈妈和阿姨。
眼泪悄无声息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想喊,想放声大哭,却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凌安。
这个小小的身躯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她摸了摸凌安柔软的头发,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里忽然涌起阵庆幸。
还好,她不是一个人。
还好,她还有安安。
凌安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
林晚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的存在。
“安安,晚安。”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从那天起,每个夜晚临睡前,林晚都会在凌安的额头上亲一下。
有时是在废弃的车厢里,有时是在山洞的角落里,有时只是背靠背坐在星空下。
那个吻很轻,却像个郑重的仪式,包含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凌安渐渐习惯了这个仪式。
有时他还没睡着,就会故意闭着眼睛,感受林姐姐柔软的唇落在额头上。
但他从不说破,只是在第二天早上,把找到的最大颗野果塞进林姐姐手里。
他们在废弃的车厢里已经住了三天。
林晚用捡来的帆布把破洞堵上,勉强能挡住夜里的寒风。
凌安正趴在地图上,用炭笔沿着红线画小人。
“林姐姐,水壶空了。”
凌安举着瘪下去的军用水壶晃了晃,金属外壳被磨得发亮。
这是从妇人留下的物资里找到的,上面还刻着个模糊的 “安” 字。
林晚接过水壶站起来。
她最近总觉得累,腰腹间隐隐作痛。
“我去前面的村子找点水,你在这里守着东西。”
她把匕首塞进凌安手里, 这是妇人教她的,遇到危险时要先保护好自己。
凌安攥着匕首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林姐姐早点回来,我把饼干掰好等你。”
日头偏西时,林晚才提着半壶水回来。
裤腿沾了不少泥,走路时步子有些僵硬。
她刚要跨过车厢门槛,忽然觉得下身一热,像有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林姐姐!你怎么了?”
凌安扑过来,一眼就看到她裙摆上洇开的暗红。
他最近在地上捡到本医学画册,里面用触目惊心的插画展示着各种绝症,其中就有 “不明原因出血” 的症状。
林晚的脸 “唰” 地红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用帆布挡住裙摆。
她想起去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阿姨把她拉进里屋,给她细细科普知识,还塞给她一包叠得整齐的棉垫。
“没事的,安安别怕。”
她的声音有些发慌,既想解释清楚,又不知该怎么对九岁的弟弟说这些。
可凌安已经哭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砸在地上:
“画册上说…… 流血就是要死了…… 林姐姐你是不是得绝症了?”
他扑上来抱住林晚的腿,死死不肯撒手,
“我不要林姐姐死!不要留下安安一个人!”
“不是绝症。”
林晚蹲下来,想擦掉他的眼泪,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
她看着安安通红的眼睛,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心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就是!”
凌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书上画了!流好多血…… 然后就…… 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忽然想起爸爸妈妈,想起被带走的妇人,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们都走了…… 林姐姐也不要安安了吗?”
林晚的喉咙像被堵住了,那些准备好的解释卡在舌尖,最终化作一声哽咽。
她把凌安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尘土味。
是啊,这孩子经历了太多离别,怎么能不害怕呢?
“林姐姐不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打湿了凌安的头发,
“这是正常的,每个女孩子都会这样,阿姨教过我的。”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无数个夜晚哄他睡觉时那样,
“过几天就好了,真的。”
凌安渐渐不哭了,抽噎着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真的?不是骗我?”
“真的。”
林晚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林姐姐还要看着安安长大,看着安安…… 娶林姐姐呢。”
她想起那个幼稚的誓言,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凌安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那林姐姐要好好的。”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指,
“拉钩,不许骗安安。”
“拉钩。”
林晚回勾住他的手指。
这双手已经能稳稳地握住匕首,能帮她分担背包的重量,却还保留着孩童的纯真。
暮色漫进车厢时,两人还相拥着坐在地上。
“林姐姐,”
他忽然小声说:
“以后流血了要告诉安安,安安会照顾你。”
林晚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好。”
月光透过帆布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晚抱着凌安,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里忽然很安定。
就算没有固定的家,只要身边有这个小小的身影,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她又亲了亲他的发顶,在心里默默说:
“安安,林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夜风穿过车厢,带着远处隐约的枪炮声。
但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相依相偎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凌安是被帆布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还枕在林晚腿上,而林姐姐正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醒了?”
林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感觉怎么样?”
凌安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的事,小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小声说:
“林姐姐…… 你还好吗?”
林晚笑了,摸了摸他的头:
“好多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凌安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林晚,确认她真的没事,才松了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那我们今天去哪里找吃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