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晚的后遗症
找到山洞那天,凌安的伤口刚拆了第二道缝线。
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掀开时能闻到潮湿的泥土味。
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滴,在地面积成汪浅浅的水洼。
“就这里了。”
林晚用步枪拨开洞顶垂下的蛛网。
她试了试洞壁的坚固程度,又往深处走了十几步,确认没有松动的石块才折返回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捡些枯枝。”
凌安靠在洞口的岩石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
他的左手还不太能用力,便用匕首将捡来的石块垒成圈,当作简易的灶台。
洞外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不一会儿,林晚就背着半篓柴火回来了,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
“晚上你就睡这个,比直接睡地上暖和。”
她用布擦去石板上的灰尘,又铺上些柔软的干草,动作很细致。
凌安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发酸。
他想帮忙,却被她按住肩膀:
“好好歇着,你的伤口不能累着。”
她从背包里拿出块帆布,用钉子固定在洞口的藤蔓上:
“这样晚上有野兽进来我们也能发觉。”
洞的最深处,林晚用石块隔出个小空间,里面放着他们的物资。
夜幕降临时,洞里升起了火堆。
火光跳跃着,映亮了岩壁上两人的影子。
林晚煮了锅野菜汤,把仅有的那听罐头倒进汤里,又把大部分鱼肉夹到凌安碗里。
“多吃点,好得快。”
她看着凌安,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关心。
凌安捧着温热的汤碗,心里暖暖的。
夜深时,林晚怕伤到凌安的旧伤,没有在他怀里睡,只是在他旁边躺下,侧过身来看着他缓缓睡去。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林晚把最后块帆布钉在洞口时,手指在颤抖。
帆布上的破洞被她用针线密密麻麻缝补过,线头在风里飘着,像某种不敢松懈的神经。
她回头看向洞内,凌安正靠在石板上看书。
那道起伏的绷带忽然让她想起吉普后座上不断扩大的血渍。
她心脏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安安,过来帮我扶下木桩。”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平静,目光却没离开他。
洞外新搭的晾衣绳需要两根木桩固定,其实她一个人也能完成,但就是想让他在视线里多待片刻。
凌安放下书走过来,伤口牵动时眉头微蹙。
他刚要伸手抓住木桩,林晚已经抢着按住:
“我扶着就行,你站旁边看着。”
她的指尖紧紧抓着木桩,视线越过木桩落在他脸上,确认他没走远,才松了半口气。
夜里换药时,林晚的动作格外重。
酒精棉擦过伤口时,凌安疼得闷哼一声。
她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反复用纱布缠绕,直到在他胸口勒出浅浅的红痕。
“松点……”
凌安抓住她的手腕,才发现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这样才不会崩开。”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神却飘向洞外的黑暗。
那天子弹击穿吉普车门的脆响,总在寂静时钻进耳朵,她甚至能清晰记得凌安倒下的声音。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凌安只是往泉水边多走了三步,弯腰去捡漂在水面的木碗,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说了别走远!”
林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里还攥着那把上了膛的左轮。
凌安举着木碗转过身时,正撞见她眼底的惊恐。
那不是生气,是纯粹的恐慌。
“我就在这儿,没动。”
他把木碗举得更高些,慢慢退回到她能触到的范围,
“你看,碗捡回来了。”
可林晚还是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他伤口周围的皮肤。
“答应我,永远别走出我的视线。”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哪怕是去捡木碗,也得让我看着。”
凌安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防空洞,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手睡觉,夜里有动静就会惊醒。
只是那时她的掌心是暖的,现在却凉得像泉水。
他慢慢点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不走,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从那天起,凌安看书时,林晚就坐在他对面削木柴,目光时不时扫过他的脸。
甚至夜里翻身,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确认他还在石板上,才重新蜷回角落。
有次凌安咳嗽得厉害,背过身去怕吵到她,刚弯下腰,就被她猛地拽住。
“别转过去!”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惶,仿佛他转过去的瞬间就会消失:
“咳就咳,我听着。”
凌安无奈,但是看着她眼里的红血丝,又明白那场枪击在她心里有了阴影。
他胸口的伤口会结痂、会褪色,可她心里的恐惧却在疯长,缠绕着他的一举一动。
洞外的藤蔓又爬高了些,遮住了大半阳光。
林晚靠在岩壁上,看着凌安低头看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狭窄的视线范围,是她在乱世里唯一能守住的城池。
凌安往火堆里添柴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始终没离开过。
林晚正坐在石板上给他缝衣服,目光却像根无形的线,牢牢系在他的后颈。
“林姐姐,我去洞外劈点柴。”
他拿起斧头晃了晃,视线故意停在离洞口不到三米的柴堆上 ,那里在林晚的视野范围内,是这半个月来他们默认的安全区。
只见她眉头一皱,然后缓缓舒缓开:
“…… 早去早回。”
那天晚上,林晚把烤好的鱼递给他时,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
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沉默在火堆噼啪声里漫延,直到凌安把最后一根鱼骨扔进火里,她才终于开口。
“安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别嫌林姐姐啰嗦……别走出我能看见的地方。”
凌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
—— 这半个月来,她总是在夜里惊醒,有时会突然坐起来摸他的脉搏,确认他还活着才敢重新躺下。
“好。”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冰凉:
“我不出你的视线范围,去哪都先告诉你。”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忽然把头埋进他的肩膀。
她的呼吸带着烤鱼的焦香,在他颈窝处轻轻起伏:
“我知道这样不好…… 可我一看不到你,心里就会慌……”
“我知道。”
凌安抬手顺着她的长发,指腹划过她辫尾的碎发 。
那是被流弹削断的地方,至今还留着参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