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钢铁洪流
凌安把最后一块绷带扔进火堆时,山风卷着的硝烟味里多了股机油味。
他摸着胸口那道已经结痂的疤痕,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皮肉下骨骼的弧度。
看着远处荒原上那些坦克的履带,带着碾压一切的决绝。
“再往高处走些。”
林晚的声音裹在风里,手里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的马尾比上次短了截,断口处的发丝在风中乱舞。
他们爬到山崖最高处的岩石上,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坠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凌安扶住差点打滑的林晚,目光突然被远处的景象攫住 :
整个荒原被钢铁洪流淹没了,黑压压的坦克群从东西两个方向涌来,履带碾过土地的轰鸣像无数面战鼓同时擂响,震得崖顶的岩石都在嗡嗡发颤。
“至少有两个师。”
凌安的喉咙发紧。 他数着那些带着白色图案的坦克,又数着对面喷涂黑色的坦克,数量几乎不相上下,像两群即将撕咬在一起的猛兽。
林晚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看见一辆坦克的炮管猛地抬起,炮口喷出的火舌在阳光下划出道橙红色的弧线,紧接着,三公里外的一辆坦克就炸开了花,炽热的金属碎片像喷泉般溅起,在荒原上燃起熊熊大火。
“轰 —— 轰 ——”
炮火声连成一片,像天空塌了下来。
荒原上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击中,有的炮塔被掀飞,有的履带被炸断,钢铁残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却没能阻挡后续的坦克继续冲锋。
林晚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震耳欲聋的轰鸣 。
“太多了……”
凌安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看见己方的坦克群里突然冲出几十辆轻型装甲车,像把匕首插进敌军的阵型,却瞬间被敌方坦克的炮火吞没。
“他们在自杀式冲锋。”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进凌安的胳膊。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里有辆坦克被对面三辆坦克围攻,车身已经燃起大火,却依旧转动炮塔,精准地击中了其中一辆虎式坦克的履带。
炮火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震荡。
凌安数到第七十八辆燃烧的坦克时,忽然拽着林晚趴倒在岩石后
—— 一颗流弹呼啸着擦过他们头顶的岩石。
“趴好!”
凌安把她按在身下。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硝烟味,混着淡淡的草药香。
远处的坦克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履带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太阳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
一辆坦克突然调转炮口,炮管缓缓抬起,对准了山崖的方向。
“要打过来了。”
林晚下意识地抓住凌安。
“距离太远,打不到。”
凌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看着那辆坦克重新加入厮杀,炮口喷出的火光再次照亮荒原。
忽然明白这场战争从来不是几个人能左右的,他们能做的,只有活下去,往南,再往南。
暮色降临时,荒原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凌安扶着几乎站不稳的林晚往山下走,她的脚步踉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片被钢铁和火焰吞噬的土地
“回去吧,林姐姐。”
凌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他攥紧她的手,掌心的冷汗混在一起。
“今晚就安心睡一觉,明天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打仗。”
林晚被他拽着往前走。
她回头望了最后一眼,荒原上的坦克还在不断冲锋、爆炸,数量多到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炮火声在山谷里回荡,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悲歌,缠着他们的脚步,往南方蔓延。
当山下的炮火声停歇时,夜幕已经降临。
山洞里的余温渐渐散去,林晚把叠好的军大衣往凌安身边推了推。
“能睡个整觉了。”
凌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的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骨头上钻。
林晚没接话,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木。
就在她眼皮开始发沉时,洞口突然飘来缕若有若无的呻吟。
林晚的脊背瞬间绷紧,比听到炮声时还要警觉。
“别出声。”
她按住凌安要抬起的头。
那呻吟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些,带着血沫子的腥气:
“是陷阱,肯定是。”
凌安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痛苦不是装的,像以前见过的无数伤兵,断了腿躺在泥里的动静。
“也许……”
“没有也许!”
林晚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
“上次在峡谷,那些士兵也是这么喊救命的!”
她盯着他,突然没来由的说: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中枪的?
忘了血差点流光的滋味?”
呻吟声突然变成声凄厉的哭喊。 凌安猛地坐起身,步枪在手里转了半圈,枪口稳稳对着洞口。
他看见林晚的嘴唇在哆嗦,却死死咬着没再说话 。
她太了解他了,那双总是藏着悲悯的眼睛 “我去。”
林晚突然拽过他手里的步枪:
“你在这儿守着,把保险打开,不对劲就开枪。”
再往口袋里塞了把匕首。
“林姐姐!”
凌安抓住她的手腕:
“要去一起去。”
“听话!”
林晚甩开他的手。
凌安看着她往洞口走的背影,帆布被带起的风里,飘来她发间的草药香。
“站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林晚的脚步顿在藤蔓前,帆布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截绷紧的脖颈。
“你说过,不准我离开你的视线。”
林晚猛地回头,语气带了点恼羞成怒: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凌安抓起背包往肩上甩,里面的盘尼西林玻璃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去,我就得看着你走进可能有枪的危险里,这比中枪还难受。”
他走到她身边,故意撞了撞她的胳膊:
“再说,我的枪法比你准。”
“走慢点。”
她最终还是没再争执,只是把步枪的背带往他肩上推了推,确保枪托能稳稳抵在他的肩胛骨:
“跟着我的脚印,踩实了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