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人
两人的影子在洞口的草地上拉长,像条拧在一起的麻绳。
凌安举着枪走在外侧,手指始终扣在扳机旁的空位,随时能应对突发状况。
林晚攥着匕首的手沁出冷汗,却把脚步放得很轻,军靴踩过腐叶时,几乎发不出声音。
求救声越来越近,混着浓重的血腥味。
林晚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前方那丛被压折的灌木。
一件军装的衣角正从里面露出来,沾着的血在月光下泛着黑红。
“我去左边。”
凌安打了个手势,步枪的准星稳稳锁住那丛灌木。
林晚却抓住他的枪筒,往旁边偏了偏。
她的目光落在那军装袖口绣着的小标记上。
“是自己人。”
她的声音松了半分,却还是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匕首,咬在嘴里:
“你掩护。”
凌安踢了踢那个人,见他没动静,便挥了挥手示意林晚没有危险。
见他伤的不轻,凌安二话不说就把他背起,带到山洞里,而林晚的眼睛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凌安跪在石台前,镊子在他手里抖得像叶子。
那人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的液体顺着石台的纹路往下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咬着牙想用纱布按住出血点,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急得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姐姐。”
凌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他抬头看向站在角落的林晚,眼里满是无奈:
“我…… 我不行,你来吧。”
林晚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她能看到那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狰狞的疤痕,还有未干涸的血迹,那画面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不想碰他。”
林晚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别过头,不想再看石台上的那个人。
“他快不行了。”
凌安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他指了指那人逐渐苍白的脸:
“只有你能救他,林姐姐,你的医术比我好太多了。”
林晚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凌安说的是实话,这些年跟着苏菲医生,她学到的医术确实比凌安精湛。
可让她去触碰一个陌生的男性,那种抵触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 你把他的眼睛蒙上。”
林晚终于松了口,声音里带着颤抖。
凌安连忙找来一块干净的布,轻轻蒙住了那人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一旁,给林晚留出足够的空间。
林晚握着匕首,一步一步挪到石台前。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伤口,不敢有丝毫偏移。
当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她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不止。
“没事的,林姐姐,就像处理那些动物的伤口一样。”
凌安在一旁轻声鼓励着,他知道林晚此刻有多难受。
林晚咬着牙,再次伸出手。
她用酒精棉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僵硬而笨拙。
那人痛得哼唧了一声,林晚的手又是一颤,差点把酒精棉掉在地上。
她强忍着恶心,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伤口里的碎石和弹片。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神经。
汗水浸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痒痒的,却没时间去擦。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伤口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片血肉模糊的地方。
当最后一块弹片被夹出来时,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好了。”
林晚声音干瘪,她扔下镊子,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岩壁上。
凌安连忙上前,用纱布包扎好那人的伤口。
他看着林晚苍白的脸,眼里满是心疼:
“谢谢你,林姐姐。”
林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走到山洞的另一边,离那人远远的,蜷缩在角落里。
胃里的恶心感还没散去,心脏也依旧在狂跳。
她知道自己刚才救了人的事,可那种抵触和恐惧,却像附骨之疽一样,让她难以释怀。
凌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默默地递给她一瓶水。
林晚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不适。
“他不会待太久的。”
凌安轻声说,像是在安慰林晚,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林晚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洞口的方向。
凌安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松木,火星子噼啪炸开时,他看向角落里的林晚:
“让他在石台上躺一夜吧,天亮再看情况。”
林晚没应声,只是将军大衣往身上裹了裹。
洞外的风卷着寒意钻进帆布缝隙,她往岩壁深处挪了挪,离石台上的人又远了半尺。
凌安看着她紧绷的脊背,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夜里的山洞格外安静,只有那人偶尔发出的呓语和火堆的余烬声。
凌安躺下时,习惯性地往林晚身边靠了靠,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能闻到她发间的草药香,却触不到那熟悉的温度。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没枕着他的胳膊睡。
“林姐姐。”
他轻声喊,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没回头。
凌安慢慢挪过去,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块骤然冷却的钢铁,却没有再推开。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感觉到她发间的冷汗
—— 她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
“对不起。”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不会了。”
林晚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积攒了一夜的紧绷,在他的触碰里碎成了细沙。
她依旧没说话,却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鼻尖抵着他胸口的疤痕。
凌安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
他低头时,正撞见她将长发往耳后撩的动作 :
月光恰好落在她的脖颈上,白皙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的侧脸。
可此刻,她泛红的耳垂,紧抿的唇瓣,还有被军大衣领口遮不住的半截锁骨,都像带着钩子,勾得他目光发沉。
“安安……”
林晚忽然抬头,眼里还蒙着层水汽,
“怎么了?”
她的呼吸喷在他的喉结上,带着淡淡的药味。
凌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片柔软的红在月光里格外显眼。
他忽然想起苏菲医生说过的话:
“你们早不是孩子了。”
喉结滚动的瞬间,凌安猛地别过头。
帆布外传来狼嚎,凄厉的声响撕破了山洞的暧昧。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抖了抖,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