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间
他们继续朝着赛姆河的方向赶路,脚步在布满碎石的小路上匆匆前行。
凌安把刘腾给的那块黄铜牌子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口袋,牌子的棱角硌着胸口,却让他心里多了份踏实。
林晚走在前面,手里拿着那张被摩挲得有些发白的地图,时不时停下来对照着周围的地形。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沾满尘土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的步伐比之前轻快了些,或许是因为知道离目的地又近了一步,让她对未来多了些许期待。
“还有大概三天的路程。”
林晚转过身对凌安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地图上说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可以去那里补充点物资。”
凌安点点头,加快脚步跟上她。
他看着林晚被风吹起的长发,想起昨夜她靠在自己怀里时的温顺,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情愫。
但他很快压下这不该有的念头,提醒自己要保持距离。
路上偶尔能看到逃难的人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
凌安和林晚尽量避开他们,默默地赶路。
有时遇到实在走不动的老人或孩子,林晚会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粮食递过去,然后拉着凌安快步离开。
傍晚时分,他们来到了林晚说的那个小镇。
小镇很萧条,大部分房屋都空无一人,只有少数几家店铺还开着门,老板也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幸好他们身上还有些货币,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打算住下。
客栈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时,凌安的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银币。
老板正用铜壶往缺角的茶杯里倒热水,茶梗在浑浊的水里浮浮沉沉。
“两间房。”
他重复这句话时,喉结比刚才更紧了些。
目光越过老板的肩膀,能看到林晚站在大堂中央,帆布包的背带深深勒进她的肩膀。
林晚的手指在包带上蜷了蜷。
她没看凌安,只是盯着墙角那盏油灯 。
“一间。”
她的声音穿过蒸腾的水汽,精准地落在凌安耳里。
老板的铜壶顿在半空,热水顺着壶嘴淌下来,在柜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小姑娘,这孤男寡女的……”
“我们是熟人。”
凌安的声音抢在林晚前面,带着点急于撇清的慌乱。
他看到林晚的睫毛颤了颤,却始终没抬眼看他。
“熟人也得避嫌。”
凌安尴尬的笑了笑,把两枚银币拍到柜台上。
银币与木头碰撞的脆响里,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汗味。
林晚突然走到柜台前,把其中一枚银币推了回去。
她牢牢按住了凌安想再掏钱的手。
“老板,一间房多少钱?”
“单床房便宜些,双床房贵五个铜板。”
老板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转了圈,忽然露出了然的笑。
“双床房宽敞,住着也方便。”
凌安像抓住救命稻草:
“就双床房。”
这是他能守住的最后底线
—— 两张床,半米距离,足够隔绝那些不合时宜的心跳。
林晚没说话,只是松开了按在他手上的指尖。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背包蹭过栏杆的锈迹,留下道深色的印子。
凌安拎着背包跟上时,发现她站在二楼走廊的拐角等他,月光从木窗的破洞漏下来,刚好照在她紧抿的嘴唇上。
那是种近乎倔强的沉默。
“这间。”
老板用钥匙打开最里面的房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铺着两张薄薄的草席。
凌安刚把背包扔到靠窗的床上,就被林晚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她站在门内,没开灯,整个人浸在走廊的月光里。
那双总是藏着警惕的眼睛,此刻像平静的湖面,清晰地映出他慌乱的影子。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动,只是用沉默织了张网 。
网里是他那些 “保持距离” 的念头,正被她看得无所遁形。
“我……”
凌安想说 “这样挺好”,却被她眼里的光烫得说不出话。
那光里有疲惫,有委屈,还有种他读不懂的执拗,像在问 “为什么突然要躲着我”。
楼下传来老板收拾桌椅的声响,远处隐约有狗吠。
凌安看着两张床之间的空隙,突然觉得那半米距离像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把他们十年的相依为命都隔在了对岸。
“换一间吧。”
他无奈的妥协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老板正抱着被褥上来,闻言愣了愣:
“双床房是最后一间了,剩下的都是单床……”
“就单床房。”
凌安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敢再看林晚的眼睛,径直从老板手里接过被褥,转身时,肩膀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很轻的触碰,像羽毛拂过心尖。
凌安的后背瞬间绷紧,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 她跟进来了,关了门,把月光和所有喧嚣都挡在了外面。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凌安把被褥往床的两侧铺,试图划出条无形的界限,却在抬头时撞见林晚解背包的动作 。
她的指尖在帆布扣上顿了顿,忽然抬头看他,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
“林姐姐,你……”
正当凌安不知所措时,林晚又把嘴角往下扯了扯,好像什么都没发什么过。
月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在她眼里碎成星星点点。
油灯被吹灭的瞬间,月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床脚投下块菱形的亮斑。
凌安背靠着墙壁,能感觉到身后的砖块带着潮气,却远不及身边林晚的呼吸来得烫人。
她脱外套时动作很轻,帆布摩擦的窸窣声里。
月光恰好落在她解开的领口,露出的锁骨像道浅浅的溪流,在白皙的皮肤上游动。
再往下看…… 他慌忙闭上眼。
“挤吗?”
林晚的声音裹着水汽,带着刚擦过脸的湿润。
她往墙壁方向挪了挪,床板发出吱呀的抗议,两人之间的空隙却依旧窄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凌安 “嗯” 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她的发丝扫过自己的胳膊,像条柔软的小蛇,引得皮肤一阵发麻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抬头,混杂着皂角香和月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出乎意料的是,林晚没有再靠近。
她只是轻轻把胳膊搭在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后背的旧伤,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落在他颈窝的热气带着规律的节奏,没有丝毫越界的试探。
凌安的肩膀慢慢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