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毁了我,什河
林晚也确实没睡。
灶间那幕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微眯的眼,越来越近的唇,还有最后擦过她嘴角时,指尖那抹刻意的冰凉。
林晚把脸埋进膝盖,鼻尖酸得发疼。 胸口像堵了块石头,又闷又沉。
尴尬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他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就是不亲下来。
最说不清道不明的是委屈。
她想起八岁那年。 他们第一次住进阿姨家,明明是他奶声奶气地说:
“那安安就娶林姐姐!这样就能一直保护林姐姐了!”
那时他刚掉了颗门牙,说话漏着风,却把“娶”字咬得格外清楚。
这些话她记了十几年,像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日日夜夜的相依为命中发了芽。
她以为他也记得,记得那个夜晚的承诺,记得她为他缝补时扎破的指尖,记得他发烧时她守在火塘边的每个通宵。
可刚才他后退的动作,擦过她嘴角的指尖,分明在拒绝。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丝。 林晚往床里挪了挪,后背离凌安更远了些。
她能感觉到他没睡着,呼吸声比平时重,偶尔翻身时脚蹭过草席的声响,都像根针,轻轻扎着她的神经。
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是忘了,还是故意装作忘了?
就算忘了,他们在一起又怎么了?
床底的黑团突然哼唧了一声,大概是在做梦。
林晚的指尖攥着被角,布料被掐出深深的褶子,像她此刻拧在一起的心。
小时候他总追在她身后,一口一个“林姐姐”,把最甜的野枣塞给她,把烤好的土豆掰出最软的芯递过来。
那些日子苦得像黄连,却因为有他,熬出了点回甘。
可现在,他长成了能扛起猎枪的男人,眉眼间的稚气褪成了青涩,却把最该记得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她认真了,把那句童言当成了真,他却像掸掉身上的草屑似的,轻轻松松就抛开了。
凌安翻身的动静传来时,林晚猛地闭紧眼。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背上,带着点犹豫和试探。
可直到晨光爬上窗纸,那道目光也没化作一句问话,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被角往紧里掖了掖。
灶间传来柴火噼啪声时,林晚还僵在草席上。
黑团从床底钻出来,用脑袋蹭她的脚踝,湿漉漉的鼻尖带着暖意。
凌安醒来时,灶间已经飘起了粥香。
他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林晚正蹲在院子里翻晒笋干,竹匾里的笋片摆得整整齐齐。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醒了?”
她头也没抬,声音平得像块石板,手里的木耙把笋干翻得沙沙响。
桌上的粗瓷碗摆得端正,一碗杂粮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碟腌好的青梅,是他爱吃的搭配。
凌安坐下时,指尖碰了碰碗沿,温温的刚好入口,显然是算准了他醒来的时辰。
可她没像往常那样坐在对面,而是端着自己的碗,蹲在葡萄架下吃,背影对着他。
黑团叼着布偶跑过来,蹭着凌安的裤腿要抱抱,却被林晚一声轻喝吓住了:
“黑团,过来。”
小家伙立刻夹着尾巴跑到她脚边,把布偶放在她膝头,讨好地舔她的指尖。
凌安喝着粥,尝到青梅的酸里带着点涩。
他能感觉到林晚在生闷气,那股子郁气像灶膛里没燃透的柴,看着安静,却憋着股烟。
她擦桌子时抹布甩得格外响,扫地时竹扫帚把青石板划得滋滋叫,连给黑团添食,都把陶碗往地上重重一搁。
可家里的一切又都透着她的细心。 他昨晚换下的军裤洗得发白,晾在葡萄架下,裤脚的褶皱都被抻得平平整整;
甚至连灶膛里的柴火,都码得像座小小的塔,根根笔直。
午饭时凌安猎回只野兔子,林晚接过去处理得利利索索。
“尝尝?”
她把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依旧没看他,自己夹了块肉,小口小口地嚼着。
凌安咬着兔肉,舌尖的鲜辣里裹着熟悉的味道,是她独有的手艺。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突然想起小时候她生闷气的模样
——也是这样,把他弄脏的衣服洗得雪白,把他打碎的碗默默收好,却一整天不跟他说句话。
傍晚凌安劈柴回来,看见屋檐下晾着的被单在风里飘。
林晚正站在梯子上,伸手勾最上面的衣绳,蓝布裙被风掀起个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刚想过去扶梯子,她已经稳稳地下来了,手里抱着叠好的被单,擦肩而过。
“黑团的窝该晒了。”
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是平平的。
“明天出太阳,你帮我抬到院子里。”
凌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跟自己说话,连忙点头:
“好。”
她没再接话,抱着被单进了屋。
凌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看见脚边的黑团正歪着头看他,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7天,林晚还在生闷气。
凌安蹲在溪水边,指尖捻着片莹白的石片。
这是他在青石涧翻了半日光景寻来的,石片薄如蝉翼,迎着光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纹路。
他用细砂纸磨了整整一夜,边角被打磨得温润如玉。
回到院子时,林晚正坐在葡萄架下绣荷包。
丝线在她指间翻飞,却总在同一个针脚处反复打结,竹绷上的鸳鸯尾巴歪歪扭扭,显然心思没在活计上。
“林姐姐。”
凌安把石片往她面前递,掌心的汗在石片上洇出淡淡的印子。
“青石涧捡的,瞧着透亮,你……”
林晚的绣针顿在半空。 目光落在石片上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石片被打磨得恰到好处,既能稳稳立在案头,又很好看。
“拿这做什么。”
她的声音比昨日软了些,却没立刻伸手去接,指尖在绣绷上轻轻划着圈。
“能压在你绣的花样上。”
凌安的喉结动了动,看着她垂着的眼。
“你总说绣布容易皱,这石片沉,压着刚好。”
她伸手拿起那块石片,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时,能感觉到被摩挲过的温度顺着纹路漫上来。
“磨了很久?”
她忽然抬头,眼睛亮得有些晃眼。
“不多时。”
凌安的耳尖红得更厉害,瞥见她嘴角那抹没藏住的笑意。
“你要是觉得沉,我再去寻块薄些的……”
“不沉。”